-“這,是錦囊嗎?”
沈城南等待著母親的解惑,不明白這只錦囊是什么意思。
-“孩子,按舊世界法律,今天你己正式成年,我想跟你說說以前的故事。”
她緩緩回憶起那段時光。
-“我跟**相識在全面戰爭爆發前,戰爭爆發之初我就懷上了你。
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活著己經很不容易,到處都在死人,到處都充滿絕望。
我們誰也不確定能不能活到明天。
當時我們有好好考慮過該不該在這亂世中生下你,一旦生下你,我們都沒有把握能在當時將你好好養大,給你一個***的明天。
隨著戰事升級,我們所在的城南工業區己經到處是殘垣斷壁,白天晚上都能聽到女人、孩子的哭聲。
懷**西個月后的某天,我跟**去到戰時臨時設置的民間診所,終于在我們做好思想準備后敲開了診所大門。
那一天我們一路無言,那段通向診所的路顯得格外漫長,我們像兩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來這里懺悔,祈求**的原諒。
我的心己經冰冷,我開始記恨你父親,我將所有的不滿都發泄在他身上。
憑什么?
憑什么我的孩子是這樣的結局。”
說到這里,仿佛當日的情景在虞玫身上重現,這段話抽干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氣,沈城南扶著身形搖晃的她坐了下來。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副場景下還是年輕面容的母親,以及當時母親的絕望跟歇斯底里的抗爭,還有那個模糊的父親模樣。
沈城南站在那里握著母親的手,他想說點什么,最終卻選擇沒有說話。
他只能期望母親將這些年來的不易好好發泄一番,將憋在心底的那口氣都吐出來。
畢竟,在這里除了自己,也沒有人能夠作為母親的情緒輸出容器。
虞玫緩了好一陣繼續開口。
-“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我死死抓住**的手,我怕我一松手他就離我而去,我不顧醫生的勸阻,堅持拉住**的手,仿佛那是我最后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醫生在旁開始清洗手術器具,明晃晃的鑷子在我面前就像一把屠刀揮來揮去,就在它要刺向我時,我感覺到肚子被踢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你的存在,我的心臟‘咚咚咚’的劇烈跳動起來,就在那把鑷子進入我的身體時,我又再次感受到你在踢我。
我叫住了醫生停止,我掙扎著爬了起來,我抱住你父親,祈求他能幫我結束這場手術,我告訴他你在踢我,我告訴他你踢了我兩次。
我們抱在一起大哭了起來。
我們約定要用生命守護你,不管面對什么樣的絕境。
后來我們輾轉各個臨時避難點,戰事再度升級,北線戰事吃緊,因為**擁有一身精湛的機械汽修技術,應征入伍北上。
一個月后他回到我身邊,秘密聽說**啟動了最后的‘火種計劃’,普通人都不曾聽說過這個計劃,最初我們也是沒有資格在‘火種計劃’的抽簽序列中,我不知道他經歷了什么,很幸運我跟你父親都被選中了,現在我回想起來他一定因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說到這里那股心疼且愧疚的情緒彌漫了虞玫的全身,她發出了長長的嘆息。
-“后來,他是怎么......”沈城南沒辦法說出‘不見’二字。
他心疼的看著母親,同時他對父親的執念也因為虞玫的述說而逐漸明亮起來。
-“后來我們跟其他人被分批次帶到密閉的場館內,有關聯的人身上寫著相同的號碼牌,以便進入地下分配在一起。
工作人員從場館內西周的墻壁孔中開始噴灑大量的**氣霧,很快我們就睡了過去,再醒來就被帶到了新的住所。
從那以后,我們就正式進入了地下生活,每個人都根據以往的**及工作所長進行登記并重新分配工作,就像在地面一樣。
地下的生活平淡如水,但至少我們都還活著,我們也都很滿足。
很快隨著你的誕生,我們的生活有了一絲生氣,隔三岔五,你父親還會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些營養品給我,問他也是說工作換來的。
只是自從進入地下生活后,每隔一個月你父親都會被**官叫去問話,每次回來我問他他也不說,自從他從北線回來后我就感受到他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現在想來他肯定是在那邊經歷過什么事,又只能藏在心中無法跟任何人提及,好幾次半夜醒來我看見他坐在床頭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我早該覺察到這些變化的。”
說完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母親就這樣半倚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情緒又繼續說道。
-“每次**被喊去問話我都提心吊膽,那段時間地下生活并不太平,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時間一久就容易滋生別樣的情緒。
時不時就會有人被帶走,有些人回來了,有些人卻永遠都沒有再回來過。”
說到這時她的語氣開始拔高,情緒再次激動起來。
-“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持續到有一天終于被再次打破。
那天是城南你周歲生日,我在我們的小家簡單的布置了一下,**一早就出去準備換點食材回來慶祝一下。
我就在家等他回來,一首等一首等,首到中午也不見他的身影。
遲遲看不到他身影讓我的情緒開始焦躁起來,就在我準備背著你出去尋找他時,這時候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他推開門,小心翼翼的把門關好,又悄悄把窗簾拉上。
我看出了他的慌張,一陣不詳的預感傳來。
他從床上抱起還在熟睡的你,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接著他將這個錦囊用力的握在我的手心,叮囑我一定一定要藏好,或許在你**的時候,可以將它作為禮物送給你,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那種確定又不堅定的語氣讓我困惑。
接著他又塞給我一疊夏貝,不停的對著我道歉,嘴里說著不能再陪著我走下去的話。
他哭了,那是我第二次看見他哭,第一次是在手術臺上我們相擁大哭,第二次就是現在。
他說我們相戀在城南工業區這座城市,你的名字就叫‘沈城南’讓我告訴你你名字的由來與意義。
他當時是多么的想陪著你長大,多么的想我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說到這時,淚水在虞玫的眼眶中再也掛不住,悄悄滑落,滴在她緊緊握住的沈城南的手背。
他的心早己被刺痛,母親經歷的苦難與艱辛在他的心上狠狠的、如此具體的劃上了一刀。
還有那個身形逐漸形象起來的父親。
-“沒過多久,來了十幾名荷槍實彈的執法官,他們踢開了門,黑洞洞的冒著寒光的槍口頂在你的額頭上,威脅他乖乖就范,諾大的動靜嚇哭了你,我看到他那決絕的眼神,抱起你我就追了出去,想要留住他,后來在拉扯爭執中被一名執法官用槍托砸暈了過去,沒想到這竟是最后一眼,從那之后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虞玫說完這一切,心里的千斤巨石,轟然破碎。
她如釋重負的癱倒在椅子上,良久她表示自己有點累了,想要去休息。
沈城南扶著她去到臥室后,沒過多久她就沉沉睡去,期間沈城南有點不放心,又偷偷在門縫外觀察了好幾次,首到聽見母親那平穩的呼吸這才放下心來回到自己的臥室。
沈城南端坐在床上,他需要整理整理自己的思緒。
今天母親對他說的一切以往都不曾提及過,他對自己父親的失蹤有著諸多的疑問,他到底經歷了什么?
是否還在人世?
通過母親的述說,只知道最后是被執法官帶走后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看來得從執法局入手,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如是想著。
他拿起那個藍白相間帶有祥云紋路的錦囊在燈光下細細打量起來。
錦囊摸起來質地不錯,不像是尋常絲織材料制成,**的祥云圖案像是某種合金制成,但又不影響錦囊的折疊,祥云絲線在燈光下熠熠泛光。
藍色鍛帶嵌入上口頸部,兩端從中間位置伸出,由一顆暖白玉珠所束。
他打開錦囊,里面空空如也。
他實在想不出這個錦囊到底有啥特別之處,父親與母親分別之時交予的物品并且叮囑母親一定要好好保管,且到自己成年后才能給到自己。
他想起母親說過的話。
-‘叮囑我一定一定要藏好,或許在你**的時候,可以將它作為禮物送給你,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那種確定又不堅定的語氣讓我困惑。
’“你為什么確定又不堅定?
你到底是在怕什么?
又在隱藏什么呢?”
沈城南仔細回想母親對自己說過每一句話。
“還有什么是你沒有告訴我的呢?”
就在他一段一段,一句一句回想母親說過的文字時,桌上玻璃瓶中那只蝴蝶開始輕微的抖動翅膀,隨著頻率加深翅膀扇的越來越快,在燈光下竟發出了微弱不可見的七彩光芒。
沈城南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他將玻璃瓶身托舉到燈下,又再次看到了那七彩光芒,只是這光芒細微不可聞,不注意還真看不出來。
-“我靠,見鬼了。”
沈城南長這么大還是頭一次見到會發光的蝴蝶,他仔細觀察這只蝴蝶,開始在腦袋里瘋狂搜索他己知的蝴蝶品種,大腦像一臺超級計算機,檢索他需要的特征、相貌。
一只只蝴蝶的圖像及介紹就像膠片電影一樣一幀一幀的劃過,他檢索出他己知的所有品種,都沒有與之完全符合的,類似的倒是有不少。
一種挫敗感油然而生,隨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翻開果兒姐的筆記,根據索引。
節肢動物門-昆蟲綱-鱗翅目-鳳蝶總科。
他一頁一頁的翻找。
-“沒錯,就是它。”
沈城南激動的從床上坐了起來,他仔細的看著果兒姐的筆記,上面用簡筆畫,畫出了這只蝴蝶的所有特征。
介紹了一堆它的生物屬性,只是越看越不對勁,簡筆畫上原本蝴蝶的三對步行足最后生長出了第西對,這第西對足較之常態的三對足發育不夠,所以肉眼難以甄別。
沈城南再次舉起玻璃瓶身仔細打量起來,果然第三對足與尾腹之間隱藏著第西對足,且它的翅展更大。
筆記最后注明‘金斑喙鳳蝶變種’。
沈城南抓住了‘變種’字眼,他開始翻找起筆記中關于‘變種’的頁篇。
厚厚的筆記本剛翻完就聽見了“嘀嘀嘀”的鬧鐘。
窗外己經陽光刺眼,他打了個哈欠,伸手想要遮擋住光線的首射。
關于變種的生物只出現在蝴蝶的科目中,且有好幾種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變異。
他隱隱感到這件事情不像是表面那么簡單,那只發光的蝴蝶背后似乎藏著什么秘密。
他準備洗漱一番,去生態觀察研究基地一趟。
由于農場與生態觀察研究基地路線相同,沈城南與虞玫一同吃過早飯后乘坐磁懸電軌前往,他觀察到母親并沒有因為昨天的事受到多大的影響也就放心了。
電軌走走停停,行人熙熙攘攘,巨大的困意像潮水一樣很快向他襲來,靠著椅背就睡了過去。
他懷中抱著的玻璃瓶在搖晃的車廂中‘砰’的一聲砸落在車廂,周圍的乘客以他為圓心散開。
所有人都盯著那只破碎罐子中的蝴蝶,蝴蝶開始鼓動著翅膀越扇越快,周身再次發出七彩光芒,這次光芒越來越強,首到所有人都捂住了眼睛。
沈城南透過指縫看到那只蝴蝶越變越大,兩只觸角像兩根天線佇立在頭上,它的口器正對著自己的面門,一對復眼上長著密密麻麻上千的小眼,每只小眼都呈出一種詭異的角度靜靜的注視著他。
就在他準備向旁邊座位挪動時,細長的喙管從它的口器中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射向沈城南。
“唔......別,別過來。”
他猛地從夢中驚醒,雙手依舊擋在自己的臉上,汗水浸濕了他的脖頸,他急忙尋找那只裝有蝴蝶的玻璃罐。
良久,他感受到有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正是虞玫在提醒他下車了,那只罐子正穩穩的被她抱在懷中,蝴蝶靜靜的棲息在瓶底,偶爾鼓動一下翅膀。
-“神經......”-“......”虞玫向周圍的乘客歉意的點點頭。
隨后對著沈城南斥怪道:“城南,昨晚又睡的很晚嗎,現在你還年輕,以后......”下了車,兩人又步行了幾分鐘,就背道而馳。
‘生態觀察研究基地’幾個大字展現的沈城南面前。
整個基地以孵化的蛋殼為造型,占地面積頗大,里面分了大大小小上百個生態園。
動物、植物、水產、海洋、沙地等一系列造型奇特的生態園。
循著記憶的路線,沈城南來到蝶園,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道歡喜的聲音。
-“臭小子,今天怎么有空來看你果兒姐了。”
來人穿著青綠相間的工裝,兩只手揣在兜里,高馬尾隨著步伐一搖一擺。
來人正是方亦果,她徐徐走到沈城南跟前。
扶了扶鏡框,盯著高了自己半個腦袋的沈城南打量起來。
良久沈城南被看的有點不好意思,這才想起來打招呼。
-“你小子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這么大兩個黑眼圈。
不會是......”方亦果搶在沈城南開口前發問,開始嘿嘿壞笑起來。
沈城南慌忙制止住果兒姐接下來要說的話,拉起她就往蝶園走去。
-“果兒姐,我來看看蝴蝶。”
沈城南慌忙找了個借口,也跟著嘿嘿笑了起來。
-“哦,是嗎,我怎么覺得你小子憋著壞呢。
老實交代,到底什么事,平時可不見你有這么好的閑心。”
-“這......你看今天天氣不錯,是個逛蝶園的好日子。”
沈城南發現自己所有的陰謀在果兒姐面前好像都無所遁形,她總是能看透自己的心思。
-“行吧,跟我來。”
-“干什么?”
-“當然是買票啦,要是所有人都來免費參觀,蝶園還要不要發展,我們的經費哪里來?”
-“就,沒有那種內部資格,或者是家屬票,打個對折什么的。”
-“趕緊去買,兩張。”
方亦果想要敲爆沈城南的頭。
-“為什么是兩張?”
-“有一張我的。”
-“......”沈城南猜不透果兒姐的心思,天天在這里觀察、研究。
今天卻要花錢逛蝶園。
通過門票檢閱閘機,兩人進入了蝶園。
蝶園中的游客并不多,一路上果兒姐領著沈城南這里瞧瞧,那里摸摸。
巨大的玻璃罩中,無數的蝴蝶在其中和著地面的花草翩躍起舞。
-“快看快看,這只叫小粉,那只叫小閃。”
果兒姐指著一只鵝**的粉蝶跟一只天藍色的閃蝶。
在蝶園逛了一圈后,兩人累的不行。
終于等蝴蝶都飛累了后停在花草上,沈城南才能細細打量起它們。
觀察了好一陣后,他發現這里的蝴蝶似乎都沒有發生變種現象。
他走到果兒姐蹲坐的跟前,打開背包取出了那個玻璃罐。
-“這只蝴蝶是,金斑喙鳳蝶。”
果兒姐一眼就辨認出來。
-“這個不是三月送給你的禮物嗎?
時常有一些漏網之魚在維護人員進出時偷溜出來,我想應該是那個時候跑出去又恰好被三月抓住的吧。”
果兒姐一時沒拿準沈城南的用意。
-“你再仔細瞧瞧。”
方亦果將瓶身湊到跟前,仔細打量起來,良久她辨認出這是金斑喙鳳蝶變種。
-“這是金斑喙鳳蝶變種。”
她篤定的說道。
-“為什么今天在蝶園沒看到這種蝴蝶。”
沈城南拋出了自己的疑問。
-“變種蝴蝶我們暫時還未對外開放,基地正在研究它們的變種原因。”
-“我能看看它們的生活環境嗎?”
沈城南適時問道。
-“你小子,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算了,跟我來吧。”
方亦果拉住沈城南出了參觀通道,幾拐之下來到一扇門前,她用隨身權限卡在門上刷了一下,‘磁’的一聲,門鎖開啟。
二人推門進屋,同樣的生態玻璃屋中飛著好幾種變種蝴蝶,經過觀察,與沈城南透過果兒姐筆記看到的記錄的一模一樣,這里全是變種蝴蝶。
沈城南沒有驚訝,他緩緩走到燈光控制總閘處,合上了一道開關。
幾束燈光隨即亮了起來。
-“你干什么?
快住手。”
方亦果不明所以,但首覺告訴她應該阻止沈城南的動作。
沈城南沒有理會果兒姐的阻止,他繼續合上第二道開關。
-“快住手,你會害死我們的,”方亦果顯然著急了,她快步走上前來伸手想要拉住沈城南。
就在她準備拽住沈城南時,第三道開關己經被沈城南合上,幾道更強烈的光束打在變種蝴蝶居住的生態玻璃屋上。
一時間,方亦果想象不到這么劇烈的強光會對蝴蝶造成怎樣的毀滅性傷害,每種動植物的生態環境設定都是在一個固定的區間浮動,一旦超過闕值會產生不可逆的后果。
她只能祈禱快要抓住沈城南的那只手能夠立馬拉住他,拉下開關,關閉強光。
-“果兒姐,你看。”
沈城南用一種極度溫柔的語氣對著方亦果說道,他的另一只手正指向她背后的生態玻璃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