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也想你。”

我趴在車窗邊，對著手機大聲喊。

但沒人能聽到我的話。

車里安靜了幾秒后，爸爸清了清嗓子。

“媽，平時都是書曜跟著我們在城里，阿硯心里本來就不舒服。”

“今年過年就不讓書曜回家了，免得阿硯看見他不高興。”

奶奶在電話那頭氣得不行：

“你們倆怎么能干出這樣的事？書曜再怎么聰明早熟也還是個孩子，你們就忍心讓他一個人待在家里？”

“媽你不懂。”

媽媽接過話，語氣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城里教育條件好，書曜得抓緊學習。”

“阿硯在鄉下已經夠委屈了，過年就讓他開心開心吧。”

“信號怎么不好了？喂？聽不清了，先掛了哈。”

電話被媽媽掐斷。

媽媽臉上又掛起笑容，輕聲細語地對爸爸說：“快點兒開，阿硯等著呢。”

不知道跟著車飄了多久，天完全黑了。

老家的院子出現在視野里。

弟弟江殊硯撲進媽媽懷里：“媽媽！爸爸！”

媽媽緊緊抱住他，眼淚在眼眶打轉：“我的寶貝，受苦了……”

爸爸也蹲下來，摸著弟弟的頭：“瘦了，在鄉下吃苦了。”

我愣愣地看著弟弟肉嘟嘟的臉和圓滾滾的手臂。

這哪像是吃苦的樣子？

弟弟從媽媽懷里鉆出來，眼睛盯著后備箱。

“給我帶什么好吃的啦？”

“什么都有！”

爸爸微笑著打開后備箱。

一盒盒精致的零食被拿出來。

弟弟隨手撕開一袋進口餅干，大口吃起來。

我眼巴巴地看著。

忽然想起，鬼是吃不了東西的。

記得上月，飯卡沒錢了。

我鼓足勇氣問媽媽能不能給我點生活費。

媽媽頭也沒抬：“食堂不是有免費的海帶湯嗎？你吃那個不行嗎？”

于是那個月，我每天中午都去盛湯。

食堂阿姨看我的眼神從疑惑變成鄙夷。

后來，她把海帶全撈干凈，我只能一碗接一碗喝清湯。

即使這樣我還是很餓。

那天我看見同桌吃剩的半塊面包在垃圾桶里，餓瘋了的我不顧一切拿起來就吃。

被后排男生看見了。

他大聲喊：“大學霸撿垃圾吃！”

全班都用奇怪的眼神盯著我看。

不過還好，現在當鬼，就不怕餓了。

也不怕那些眼神了。

奶奶從廚房走出來：“別光顧著吃，讓**媽先歇會。”

“書曜呢？你們真沒帶書曜回來？！”

爸爸已經提著大包小包進了屋：“媽，書曜在城里學習呢，上初中了，時間緊任務重。”

“學習再緊張也得過年啊。”

奶奶嘆了口氣。

“孩子成績怎么樣啊。”

媽媽正在往弟弟嘴里塞車厘子，聞言淡淡地說了句：“還行吧，學習還算刻苦。”

我感覺心里暖暖的。

媽媽這是……對我的肯定吧？

奶奶臉上露出一點笑容：“我就知道書曜這孩子懂事。”

“只會死讀書的人都是大笨蛋！”

弟弟不樂意了，大聲插了一句。

媽媽笑著捏捏她的**臉：“對，我們阿硯是個小聰明蛋。”

爸爸附和：“阿硯小王子只要開開心心地長大，我們就滿意了。”

我飄在餐桌邊，看著被圍在中間的弟弟。

苦澀的想，如果當年被送去鄉下的是我。

是不是就能像弟弟一樣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所有寵愛？

就在這時，媽媽手機響了。

鄰居阿姨打來電話：“我還以為你們在家呢，剛去你們家敲門拜年半天沒人應，就想著是不是回老家了。”

媽媽笑容頓了頓：“我們是不在，但書曜在家啊。”

爸爸在旁邊插了一句篤定地說：“不可能，他打不開鎖，我們走的時候鎖好了。”

我心里一緊。

只見媽媽打開手機，觀看起攝像頭。

只見我趴在書桌上的背影讓她突然暴怒：“我們一走他就睡覺！這孩子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