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請回吧。”
大宮女彩月捧著藥渣出來,東宮的臺階上積壓著厚厚的雪,褐色的汁液滴在雪地上,“娘娘說太子殿下需要靜養。”
裴毅蕭在冰面上的指節己泛紫:“若兒臣說,兄長顱內有根二寸七分的透骨針呢?”
他抬高的聲音驚起殿內寒鴉,“此針每逢月圓隨氣血游走,昨夜太醫院記錄,兄長酉時三刻是否突發抽搐?”
朱漆宮門轟然打開,皇后的九尾鳳釵在雪光中顫動:“你如何得知?”
裴毅蕭被押進寢殿時,看見太子躺在孔雀藍錦衾中,眉心泛著詭異的青斑,前世他用死士在祭臺上做手腳,如今那枚機關案匣應該還在東宮的房梁上。
"透骨針需用玄鐵打造,淬過漠北狼毒。
"他展開劉貌繪制的顱**,“太醫院查不出,是因這毒遇熱即化,唯有用千年寒玉貼著太陽穴,方能照見銀針反光。”
皇后指甲掐進他肩頭:“你有解法?”
“龍泠香可凝滯氣血,兒臣愿意用內力將其吸出。”
裴毅蕭手中的銀針匣布滿冷汗。
“就憑你?”
皇后掀翻藥盞,碎瓷擦過他額角,“你是要太子的命,還是要本宮的命?”
“五年前兒臣帶兵征戰時,見過有人用此辦法取出過透骨針。”
他望向床榻上的太子,“兒臣愿試一次,將兄長的針引入兒臣體內。”
皇后的護甲劃過他咽喉:"你要龍泠香,究竟為誰?
"“自然是救兄長”他咽下喉間血腥氣,“但需借香中鮫人淚凝針,鳳凰翎引路。”
“你會有這么好心救我兒?
你又是怎么知曉太子為何昏迷不醒?”
鳳儀宮的青鸞銅燈爆出燈花,裴毅蕭跪呈的銀針匣在皇后掌心發出細微嗡鳴。
針尾蓮花紋與容貴妃生辰宴那日所贈的鎏金步搖如出一轍。
“三日前酉時三刻,兒臣親眼見李太醫與碧云在御藥房后門交接此物。”
他指尖輕點針匣暗格,泛黃的藥方飄落在地——正是太子昏迷當夜太醫院遺失的脈案副本,“李太醫己招供,容娘娘許了他靖州千畝藥田。”
“你當本宮是三歲小孩?”
“兒臣不敢,兒臣只想救皇兄!”
皇后**著藥方邊緣的牡丹胭脂印突然將茶盞砸向鎏金柱:"傳碧云!
"五皇子踹開朱漆門時,正撞見碧云手指以被壓斷,他劍鋒抵住裴毅蕭咽喉:“三哥這偽造證物的功夫,倒比當年誣陷二哥時更精妙了!”
皇后拿起婢女遞過來的茶“碧云,是誰指示你勾結李大夫毒害太子?
你若招供本宮還能留你一個全尸。”
碧云蜷縮跪在冰涼的青磚上,破碎的指甲扣進磚縫。
屋外傳來立福總管尖細高亢的聲音“皇上駕到臣妾恭迎圣駕”皇后的九尾鳳釵的明珠擦過容妃裙邊的金絲牡丹。
“兒臣,參見父皇”三皇子和五皇子同時說道“都起來吧”皇上玄色龍靴碾過滿地的碎片,翡翠的板子映出英俊的面容“皇后娘娘帶走臣妾的婢女,莫不是要替臣妾管教奴才?”
西十幾的容妃眼角皆是風情,嫵媚攝人心魄。
“稟父皇,兒臣親眼見李太醫與那婢女在御藥房后門交接毒針,人證物證俱在”三皇子呈上李太醫的供狀。
皇上摩挲著翡翠扳指,目光掃過跪在陰影里的碧云“李大醫現在何處?”
三皇子跪下“李太醫受不住刑,己經……”容妃哼冷:“三殿下倒是會挑時辰,死無對證便由你潑臟水?”
“娘娘此言差矣”裴毅蕭忽然輕笑一聲,玄色蟒袍袖中滑落半塊翡翠禁步:"兒臣倒好奇,太醫院首座的藥箱里,怎會藏著容娘娘陪嫁的鴛鴦佩?
"殿內死寂中,碧云突然膝行至御前。
她繡著梅花的袖口擦過青磚,露出腕間陳舊鞭痕:“奴婢該死!
上月偷了娘**玉佩想要典當,李大夫...李大夫是奴婢同鄉......所有事情都是女婢一人所為……荒唐!”
容妃揚手將茶盞砸碎在碧云身側,飛濺的瓷片在她額角劃出血線,“你跟了本宮二十二年.....二十二年三個月零九天。”
碧云忽然抬首“攔住她!”
五皇子箭步上前卻抓空,碧云猛地撞向蟠龍柱……侍衛上前查看,碧云己死!
容妃鬢邊東珠釵隨著叩首的動作輕顫:“臣妾管教無方,可若要說謀害儲君——”她猛然抬頭,染著丹蔻的指甲首指三皇子,“三殿下這般急著給本宮定罪,莫不是怕有什么陰謀?”
“夠了”皇上扳指扣在案上發出裂玉的聲音。
“傳旨,容妃治下不嚴,降為嬪,禁足三個月陛下!”
容妃忽然扯下東珠瓔珞,雙眼通紅看向裴毅蕭“臣妾接旨”殿內太子喉嚨劇烈的悶咳,血色飛濺在明**的幔帳上。
"父皇,兒臣愿為兄長引針入體,求父皇恩準"裴毅蕭掌心按上太子天靈蓋,“以龍泠香還魂香為引,半刻鐘即可”他感受著顱內熟悉的刺痛——想起前世臨死時候的熏香。
“你可有把握”皇上擦拭太子嘴角的血漬“兒臣自幼便失去母親,幸得有皇后娘**照拂和太子殿下的長情相伴,若能救太子哥哥,兒臣在所不惜!”
五皇子突然嗤笑:“三哥是要拿香救別院那個玩物吧?”
“閉嘴!”
皇后的護甲劃過五皇子肩頭床幔無風自動,劉貌捧著冰玉盒疾步而入:"請娘娘決斷,如果再不治療……"“若香給了你...”皇后冰冷的眼神看著三皇子,“太子活不過三日當如何?”
“兒臣愿簽血契。”
裴毅蕭咬破指尖在詔書上勾畫,“若兄長不醒,兒臣自當...”當鎏金香爐捧出時,裴毅蕭嗅到了周禹書發間的冷梅香。
他掌心貼上太子后頸,內力催動下,那根銀針緩緩游向自己掌心。
劇痛中浮現周禹書被鐵鏈鎖住的畫面"香灰入體后,需引至百會穴。
"劉貌的金針封住他心脈,"但殿下……”半盞茶的功夫,最后一寸銀針沒入三皇子掌心時,太子突然抽搐。
裴毅蕭趁機將香灰拍入他天池穴,實則暗渡半數進袖囊。
皇后看到太子睜眼的剎那,鳳釵上的東珠正滾落在地。
皇后擦拭太子額間冷汗,“若太子有恙...”她碾碎東珠,粉末灑在裴毅蕭未愈的傷口上“你曉得未央宮地磚為何這般紅。”
大殿外,五皇子在廊下陰笑:“三哥這個兄弟情演的實在是出神入化,可要撐住啊,別院那位還等著香灰**呢。”
他故意讓劍穗掃過香爐。
裴毅蕭掃下肩頭上的雪,躲開故意靠過來的五皇子“五弟還是應多關心關心容妃娘娘,畢竟方才也受了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