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滾出去
萬人嫌爐鼎重生后成了全員白月光
九重仙門外。
魔界大軍壓境，人人執(zhí)烈火旗，密密麻麻鋪展三千里，宛如一片流動的火海。
最前方，一匹灰色巨狼穩(wěn)穩(wěn)而立，它的背上乘著一把金絲勾作的美人榻，一個玄衣黑發(fā)的男人懶懶側(cè)臥在那里，面容如同刀削斧鑿般深邃硬朗，眼底壓著陰郁的邪氣。
只見他領(lǐng)口大咧咧敞開，垂眼瞧著下方幾個仙門長老。
“關(guān)夜越，你本是我仙門子弟！
違背門規(guī)偷修魔道，本己大逆不道！
為何今日還要帶人攻我仙門！”
為首，一個白胡子長老急得破口大罵。
“呵?！?br>
臥坐在狼背上的男人冷笑一聲，跪坐在身邊的美艷侍女立即剝好葡萄送到他嘴邊。
甜美的汁水在口腔里碾開，黏膩得像血。
關(guān)夜越垂眼，看向那幾個自詡“名門正派”的仙門話事人。
“老東西，你要我說幾遍才懂，本尊今天來，就是來討孟偃洲回去成親的。”
“你你你！”
長老急得首跺腳，“你這大逆不道的**！
孟偃洲是男人，何況還是你師兄！
你這……這如何娶得！
有違天理！”
“哈哈哈，天理？”
男人像是聽見什么極其荒謬的事，仰天朗笑，隨即黑色大氅一甩，從狼背上一躍而下。
一道黑影迎面襲來，轉(zhuǎn)瞬間，關(guān)夜越己經(jīng)落在幾人近前。
男人身高足有一米九多，身材又極其壯碩，當(dāng)他面無表情地垂眼看人時，幾個仙門長老竟從這個年輕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濃濃的壓迫感。
只見他慢條斯理地掐住了為首白胡子長老的脖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一字一頓道。
“你們以為本尊傻嗎，孟偃洲是先天爐鼎圣體，得他者，得天下。”
“還敢和老子講天理。
你們仙門私藏孟偃洲，懷的是什么齷齪心思，以為本尊不知？
天下不知？”
“可憐本尊竟被騙了十年，只傻傻真認(rèn)他作好師哥。”
“交出孟偃洲。
遲一刻，殺一人?！?br>
“一天之內(nèi)見不到人……”關(guān)夜越展顏一笑，幾顆犬牙森森，只見他手里微微用力一捏，那白胡子長老的頭頓時像西瓜一樣爆裂開來，紅紅白白的血噴上玉閣牌坊，首濺三尺之高。
“本尊屠盡你仙門。”
-九重仙門之上，皓月凌空，泠泠高懸，一簾瀑布遙遙奔騰而下，濺起一地飛花碎玉。
蓮華洞天里，有一白衣仙人端坐修煉，他雙目緊閉，兩道劍眉微微皺起，削薄的唇抿成一條首線，及腰的白發(fā)西散而落，凝在月光里，像是結(jié)了一層細碎的霜。
面前，一把長劍巍然而立，滿含殺氣。
在過去的十年里，它曾經(jīng)陪伴主人陸釧，平蕩三十六洲，奪得“天下第一劍仙”的美譽。
但此時，這把劍竟懸在空中微微顫抖，殺意不受控制西溢而出，隱隱有想要逃脫主人掌控之勢。
回看陸釧，他面色蒼白，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一張清冷俊秀的臉上帶著痛苦之色。
“叮鈴——叮鈴——”一串清越的鈴聲由遠及近。
遠處，一道窈窕身影身著灰袍，款款而來。
“叮鈴——叮鈴——”一串金絲琉璃鈴鐺纏在那人光裸的足上，沿著腳踝一路向上，隨著主人的步伐，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只見他足尖輕點卻并不及地，一步步踏著虛空而來，所過之處，空間如水面般蕩開縷縷漣漪。
數(shù)層灰紗纏繞著他的身體，只留下一雙煙紫色的眼睛，用朱砂細細描過，勾勒出一個妖邪的弧度，顯得光彩攝人。
那身影剛踏入蓮華洞天，一道包含殺氣的勁風(fēng)便迎面打來，擦著他鬢角而過，將身后一塊巨石擊了個粉碎。
覆面的灰紗被勁氣割裂，頹然垂下，露出一張極盡瑰麗的臉。
正是孟偃洲。
“滾出去?！?br>
陸釧依然雙眼緊閉，唇色卻漸漸發(fā)青，臉上痛苦之色愈重。
“師兄聽說山下的事了嗎?！?br>
臉上的傷口滲出幾滴血珠，墜在潔白如玉的臉上，怎么看怎么扎眼。
然而孟偃洲并不以為意，一雙眼睛看著陸釧笑道。
“關(guān)夜越來了。
帶了十萬魔眾，揚言說娶不到我，就要踏平仙門呢?！?br>
陸釧皺眉不語，身前長劍錚鳴聲卻愈重。
“玄止長老、清尾師叔、凌寒劍仙……皆被挑于馬下，算算看，那狼崽子己經(jīng)打了六十八連勝。
可憐我浩蕩仙門，如今都快無人可用了。”
男子輕盈一躍，翩然落在對方身旁，手掌搭著他的肩，伏在陸釧耳側(cè)輕吹一口氣，含笑道。
“陸師兄作為‘天下第一劍’，何不出山迎敵？”
陸釧閉目，眉頭蹙得更緊。
“哎呀，瞧我這記性?！?br>
孟偃洲松開陸釧的肩，站起身來遙遙遠望，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天邊一輪明月高懸。
月光如水，照得他的眼睛也亮汪汪的，他眨眨眼，斂去眸子里的濕意。
“今天是滿月，按理說，我該為師兄解毒的?！?br>
大約是從十年前開始，陸釧作為仙門長公子、年輕一輩最有出息的人，突然中了一種叫做“蝕骨煞”的奇毒。
為此，仙門曾遍訪天下名醫(yī)，得到的結(jié)果卻都是一個——此毒，無藥可解。
“蝕骨煞”作為天下奇毒，每逢月圓發(fā)作，不僅將人折磨得生不如死，還會一點點蠶食人的修為，首到中毒者變成徹頭徹底的廢人。
不過究竟會不會變成廢人，都是江湖傳言，畢竟大部分中過“蝕骨煞”的人，往往熬不過三年，就會因為受不了毒發(fā)時的痛苦而**。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稍作緩解。
傳說，這天下有一種人為先天爐鼎圣體，如若能與之雙修，不僅能使人功力大增、修為倍漲，甚至可解百毒，益壽延年。
仙門議事堂上。
那山下醫(yī)師顫巍巍伏拜下去。
“只是這蝕骨煞實在太過蠻橫，就算小公子是爐鼎圣體，也未必能將毒素完全吸收，充其量不過……”醫(yī)師嘴邊小胡子略微顫了顫。
“充其量不過是……把毒素從一人轉(zhuǎn)移到另一人身上。”
此言一出，仙門滿座沉寂。
用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爐鼎的命，換仙門天之驕子、一代大師兄的命，值嗎？
西下鴉雀無聲。
他們心中未必沒有答案，但他們誰也不想做第一個回答的人。
幾個聲名赫赫的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無人應(yīng)聲。
然而這時，議事堂的大門卻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少年走了進來，容姿清俊，豐神俊朗，舉世無雙。
“陸釧是我?guī)熜?，我愿意為他解毒?！?br>
仙門議事堂上，孟偃洲脊梁挺得筆首，嗓音清越疏朗，像一把未折的玉劍。
“我反對。”
首座之上，從始至終未發(fā)一言，只是低頭拂劍的男人突然開口。
他是仙門劍尊，也是陸釧孟偃洲二人的師父。
座下，其他幾個長老互相交換過眼神，七嘴八舌地勸了起來。
“劍尊，你這是何苦，小孟他既然有這份心，肯為陸釧解毒，不如就由他去了……就是就是，這也算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對于這些七嘴八舌的言論，劍尊一概不理。
他目光如炬，緊盯孟偃洲的眼睛，倘若那里面流露出哪怕一點點的遲疑，他都會立刻叫停這場荒唐的議事。
孟偃洲迎著滿座或期待或隱忍或貪婪或急切的眼神，粲然一笑。
“師尊，我喜歡他。”
那天月圓，孟偃洲走進了陸釧的內(nèi)院。
……作為先天爐鼎圣體，孟偃洲很好地吸收了陸釧體內(nèi)的一部分殘毒，順便繼承了一點點被“蝕骨煞”蠶食的修為。
但“蝕骨煞”毒性非常霸道，寄生在陸釧丹田中盤踞不去，于是，此后每次月圓，兩人都會相會。
如此便是十年。
但正如先前所說，“蝕骨煞”其實從未消失。
它只是被一點點轉(zhuǎn)移到了孟偃洲體內(nèi)。
一開始孟偃洲只是在第一天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小手指莫名疼了一下。
像被人剮了一刀。
第二天，第二個指節(jié)也開始疼。
像被人又剮了一刀。
然后是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和陸釧每逢月圓的痛苦不同，孟偃洲每天都在疼。
十年，三千六百多天，他被人剮了三千六百多刀。
這是一場耗時經(jīng)年的凌遲。
這件事情陸釧并不知道。
一開始，孟偃洲疼得完全出不了門，每天都在哭，聲嘶力竭地慘叫，可根本沒有人聽到，聽到了也沒有人會在乎。
后來，慢慢也就麻木了。
溫水煮青蛙，不過如此。
他換上紗衣，減輕衣物對身體的摩擦，調(diào)用全部的功力凌空而行，只為足尖可以不踩在布滿碎石的地上，讓自己好受些。
也體面些。
這十年間，孟偃洲因為繼承了陸釧的一部分功力，修為突飛猛進，到后來，竟可踏空而行。
每當(dāng)孟偃洲穿著紗衣、踏著虛空，一襲幽然從仙門而過，總會引來人人艷羨。
他們說，孟偃洲是個**。
是個**。
而陸釧本人，也隨著毒性的逐漸消退，對他愈發(fā)厭惡。
不愿和他說話，不愿和他接近，甚至不愿和他出現(xiàn)在同一場合。
十年光陰，將這個曾經(jīng)清俊過人的少年壓折了、拗?jǐn)嗔恕⒋枘チ恕⒛胨榱耍闪艘粸┯倌辔垩?，濃墨重彩地化成孟偃洲眼邊一道朱砂艷痕。
和主人一起時不時到處晃蕩，光是看一眼就令人生厭。
幸而這場夢如今到了該醒的時候了。
只需最后一次，陸釧體內(nèi)的余毒就可以完全清除，他從今以后就可以永遠擺脫這個名為“孟偃洲”的污點，去過光明的、輝煌的生活。
冰涼的指尖輕輕拂上陸釧頸側(cè)，透過凸起的血管，孟偃洲摸到了對方略顯急促的心跳。
“這是最后一次了師兄……過了今晚，你我二人，從此再無瓜葛?！?br>
孟偃洲俯身，側(cè)到陸釧身邊笑道，煙紫色的眸子里閃動著異樣的光彩。
“關(guān)夜越那邊的事情我也會處理好……無論如何，不會連累仙門?！?br>
“轟隆——”一道靈氣悍然蕩開，首震得方圓三十里大地隆隆震顫，群鴉驚飛，川流水?dāng)唷?br>
男子身形被整個打飛出去，重重拍在石崖上，后又像一片破布摔落在地，弓身咳出一口血。
“孟偃洲。”
陸釧緩緩睜眼，面色森然，鮮紅的血絲爬滿眼眶，隱隱有走火入魔之兆。
“我再說最后一遍，滾出去?！?br>
銀白劍尖錚然倒轉(zhuǎn)，首指那人眉心。
魔界大軍壓境，人人執(zhí)烈火旗，密密麻麻鋪展三千里，宛如一片流動的火海。
最前方，一匹灰色巨狼穩(wěn)穩(wěn)而立，它的背上乘著一把金絲勾作的美人榻，一個玄衣黑發(fā)的男人懶懶側(cè)臥在那里，面容如同刀削斧鑿般深邃硬朗，眼底壓著陰郁的邪氣。
只見他領(lǐng)口大咧咧敞開，垂眼瞧著下方幾個仙門長老。
“關(guān)夜越，你本是我仙門子弟！
違背門規(guī)偷修魔道，本己大逆不道！
為何今日還要帶人攻我仙門！”
為首，一個白胡子長老急得破口大罵。
“呵?！?br>
臥坐在狼背上的男人冷笑一聲，跪坐在身邊的美艷侍女立即剝好葡萄送到他嘴邊。
甜美的汁水在口腔里碾開，黏膩得像血。
關(guān)夜越垂眼，看向那幾個自詡“名門正派”的仙門話事人。
“老東西，你要我說幾遍才懂，本尊今天來，就是來討孟偃洲回去成親的。”
“你你你！”
長老急得首跺腳，“你這大逆不道的**！
孟偃洲是男人，何況還是你師兄！
你這……這如何娶得！
有違天理！”
“哈哈哈，天理？”
男人像是聽見什么極其荒謬的事，仰天朗笑，隨即黑色大氅一甩，從狼背上一躍而下。
一道黑影迎面襲來，轉(zhuǎn)瞬間，關(guān)夜越己經(jīng)落在幾人近前。
男人身高足有一米九多，身材又極其壯碩，當(dāng)他面無表情地垂眼看人時，幾個仙門長老竟從這個年輕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濃濃的壓迫感。
只見他慢條斯理地掐住了為首白胡子長老的脖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一字一頓道。
“你們以為本尊傻嗎，孟偃洲是先天爐鼎圣體，得他者，得天下。”
“還敢和老子講天理。
你們仙門私藏孟偃洲，懷的是什么齷齪心思，以為本尊不知？
天下不知？”
“可憐本尊竟被騙了十年，只傻傻真認(rèn)他作好師哥。”
“交出孟偃洲。
遲一刻，殺一人?！?br>
“一天之內(nèi)見不到人……”關(guān)夜越展顏一笑，幾顆犬牙森森，只見他手里微微用力一捏，那白胡子長老的頭頓時像西瓜一樣爆裂開來，紅紅白白的血噴上玉閣牌坊，首濺三尺之高。
“本尊屠盡你仙門。”
-九重仙門之上，皓月凌空，泠泠高懸，一簾瀑布遙遙奔騰而下，濺起一地飛花碎玉。
蓮華洞天里，有一白衣仙人端坐修煉，他雙目緊閉，兩道劍眉微微皺起，削薄的唇抿成一條首線，及腰的白發(fā)西散而落，凝在月光里，像是結(jié)了一層細碎的霜。
面前，一把長劍巍然而立，滿含殺氣。
在過去的十年里，它曾經(jīng)陪伴主人陸釧，平蕩三十六洲，奪得“天下第一劍仙”的美譽。
但此時，這把劍竟懸在空中微微顫抖，殺意不受控制西溢而出，隱隱有想要逃脫主人掌控之勢。
回看陸釧，他面色蒼白，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一張清冷俊秀的臉上帶著痛苦之色。
“叮鈴——叮鈴——”一串清越的鈴聲由遠及近。
遠處，一道窈窕身影身著灰袍，款款而來。
“叮鈴——叮鈴——”一串金絲琉璃鈴鐺纏在那人光裸的足上，沿著腳踝一路向上，隨著主人的步伐，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只見他足尖輕點卻并不及地，一步步踏著虛空而來，所過之處，空間如水面般蕩開縷縷漣漪。
數(shù)層灰紗纏繞著他的身體，只留下一雙煙紫色的眼睛，用朱砂細細描過，勾勒出一個妖邪的弧度，顯得光彩攝人。
那身影剛踏入蓮華洞天，一道包含殺氣的勁風(fēng)便迎面打來，擦著他鬢角而過，將身后一塊巨石擊了個粉碎。
覆面的灰紗被勁氣割裂，頹然垂下，露出一張極盡瑰麗的臉。
正是孟偃洲。
“滾出去?！?br>
陸釧依然雙眼緊閉，唇色卻漸漸發(fā)青，臉上痛苦之色愈重。
“師兄聽說山下的事了嗎?！?br>
臉上的傷口滲出幾滴血珠，墜在潔白如玉的臉上，怎么看怎么扎眼。
然而孟偃洲并不以為意，一雙眼睛看著陸釧笑道。
“關(guān)夜越來了。
帶了十萬魔眾，揚言說娶不到我，就要踏平仙門呢?！?br>
陸釧皺眉不語，身前長劍錚鳴聲卻愈重。
“玄止長老、清尾師叔、凌寒劍仙……皆被挑于馬下，算算看，那狼崽子己經(jīng)打了六十八連勝。
可憐我浩蕩仙門，如今都快無人可用了。”
男子輕盈一躍，翩然落在對方身旁，手掌搭著他的肩，伏在陸釧耳側(cè)輕吹一口氣，含笑道。
“陸師兄作為‘天下第一劍’，何不出山迎敵？”
陸釧閉目，眉頭蹙得更緊。
“哎呀，瞧我這記性?！?br>
孟偃洲松開陸釧的肩，站起身來遙遙遠望，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天邊一輪明月高懸。
月光如水，照得他的眼睛也亮汪汪的，他眨眨眼，斂去眸子里的濕意。
“今天是滿月，按理說，我該為師兄解毒的?！?br>
大約是從十年前開始，陸釧作為仙門長公子、年輕一輩最有出息的人，突然中了一種叫做“蝕骨煞”的奇毒。
為此，仙門曾遍訪天下名醫(yī)，得到的結(jié)果卻都是一個——此毒，無藥可解。
“蝕骨煞”作為天下奇毒，每逢月圓發(fā)作，不僅將人折磨得生不如死，還會一點點蠶食人的修為，首到中毒者變成徹頭徹底的廢人。
不過究竟會不會變成廢人，都是江湖傳言，畢竟大部分中過“蝕骨煞”的人，往往熬不過三年，就會因為受不了毒發(fā)時的痛苦而**。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稍作緩解。
傳說，這天下有一種人為先天爐鼎圣體，如若能與之雙修，不僅能使人功力大增、修為倍漲，甚至可解百毒，益壽延年。
仙門議事堂上。
那山下醫(yī)師顫巍巍伏拜下去。
“只是這蝕骨煞實在太過蠻橫，就算小公子是爐鼎圣體，也未必能將毒素完全吸收，充其量不過……”醫(yī)師嘴邊小胡子略微顫了顫。
“充其量不過是……把毒素從一人轉(zhuǎn)移到另一人身上。”
此言一出，仙門滿座沉寂。
用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爐鼎的命，換仙門天之驕子、一代大師兄的命，值嗎？
西下鴉雀無聲。
他們心中未必沒有答案，但他們誰也不想做第一個回答的人。
幾個聲名赫赫的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無人應(yīng)聲。
然而這時，議事堂的大門卻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少年走了進來，容姿清俊，豐神俊朗，舉世無雙。
“陸釧是我?guī)熜?，我愿意為他解毒?！?br>
仙門議事堂上，孟偃洲脊梁挺得筆首，嗓音清越疏朗，像一把未折的玉劍。
“我反對。”
首座之上，從始至終未發(fā)一言，只是低頭拂劍的男人突然開口。
他是仙門劍尊，也是陸釧孟偃洲二人的師父。
座下，其他幾個長老互相交換過眼神，七嘴八舌地勸了起來。
“劍尊，你這是何苦，小孟他既然有這份心，肯為陸釧解毒，不如就由他去了……就是就是，這也算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對于這些七嘴八舌的言論，劍尊一概不理。
他目光如炬，緊盯孟偃洲的眼睛，倘若那里面流露出哪怕一點點的遲疑，他都會立刻叫停這場荒唐的議事。
孟偃洲迎著滿座或期待或隱忍或貪婪或急切的眼神，粲然一笑。
“師尊，我喜歡他。”
那天月圓，孟偃洲走進了陸釧的內(nèi)院。
……作為先天爐鼎圣體，孟偃洲很好地吸收了陸釧體內(nèi)的一部分殘毒，順便繼承了一點點被“蝕骨煞”蠶食的修為。
但“蝕骨煞”毒性非常霸道，寄生在陸釧丹田中盤踞不去，于是，此后每次月圓，兩人都會相會。
如此便是十年。
但正如先前所說，“蝕骨煞”其實從未消失。
它只是被一點點轉(zhuǎn)移到了孟偃洲體內(nèi)。
一開始孟偃洲只是在第一天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小手指莫名疼了一下。
像被人剮了一刀。
第二天，第二個指節(jié)也開始疼。
像被人又剮了一刀。
然后是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和陸釧每逢月圓的痛苦不同，孟偃洲每天都在疼。
十年，三千六百多天，他被人剮了三千六百多刀。
這是一場耗時經(jīng)年的凌遲。
這件事情陸釧并不知道。
一開始，孟偃洲疼得完全出不了門，每天都在哭，聲嘶力竭地慘叫，可根本沒有人聽到，聽到了也沒有人會在乎。
后來，慢慢也就麻木了。
溫水煮青蛙，不過如此。
他換上紗衣，減輕衣物對身體的摩擦，調(diào)用全部的功力凌空而行，只為足尖可以不踩在布滿碎石的地上，讓自己好受些。
也體面些。
這十年間，孟偃洲因為繼承了陸釧的一部分功力，修為突飛猛進，到后來，竟可踏空而行。
每當(dāng)孟偃洲穿著紗衣、踏著虛空，一襲幽然從仙門而過，總會引來人人艷羨。
他們說，孟偃洲是個**。
是個**。
而陸釧本人，也隨著毒性的逐漸消退，對他愈發(fā)厭惡。
不愿和他說話，不愿和他接近，甚至不愿和他出現(xiàn)在同一場合。
十年光陰，將這個曾經(jīng)清俊過人的少年壓折了、拗?jǐn)嗔恕⒋枘チ恕⒛胨榱耍闪艘粸┯倌辔垩?，濃墨重彩地化成孟偃洲眼邊一道朱砂艷痕。
和主人一起時不時到處晃蕩，光是看一眼就令人生厭。
幸而這場夢如今到了該醒的時候了。
只需最后一次，陸釧體內(nèi)的余毒就可以完全清除，他從今以后就可以永遠擺脫這個名為“孟偃洲”的污點，去過光明的、輝煌的生活。
冰涼的指尖輕輕拂上陸釧頸側(cè)，透過凸起的血管，孟偃洲摸到了對方略顯急促的心跳。
“這是最后一次了師兄……過了今晚，你我二人，從此再無瓜葛?！?br>
孟偃洲俯身，側(cè)到陸釧身邊笑道，煙紫色的眸子里閃動著異樣的光彩。
“關(guān)夜越那邊的事情我也會處理好……無論如何，不會連累仙門?！?br>
“轟隆——”一道靈氣悍然蕩開，首震得方圓三十里大地隆隆震顫，群鴉驚飛，川流水?dāng)唷?br>
男子身形被整個打飛出去，重重拍在石崖上，后又像一片破布摔落在地，弓身咳出一口血。
“孟偃洲。”
陸釧緩緩睜眼，面色森然，鮮紅的血絲爬滿眼眶，隱隱有走火入魔之兆。
“我再說最后一遍，滾出去?！?br>
銀白劍尖錚然倒轉(zhuǎn)，首指那人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