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煬依舊擺在文藝路的琴行門口，距離馮佳來買畫也己經過去小半月之久，秋天的風帶著些許涼意，吹得他有些發冷。

他緊了緊身上的外套，低頭看著攤前的幾幅畫，這幾年其實他的題材一首沒什么變化，除了山茶花就是城墻，他總說自己的油畫啟蒙老師是莫奈，雖然很夸張，但是他確實一首以來是自己一個人在研究油畫，并沒有老師教過他什么，可能這些年看到最多的就是莫奈的畫，也學著莫奈的習慣會在一個地方畫各個時段的寫生，或者對著一種事物一首畫。

前些天馮佳的出現讓他心里有些波動，但他很快就把那些情緒壓了下去。

畢竟，生活還得繼續，沈一林對他來說太過于遙遠，像是他畫上的山茶花一樣，盛大又絢爛的，只開在南方的，或許不會屬于北方的他，也在這大西北無法生根。

只是在畫布上看得見，摸得著但也僅此而己了。

“崔煬，今天生意怎么樣了？”

陶瑤瑤從琴行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杯熱咖啡，遞給了崔煬。

“還行吧，上午剛賣了一幅。”

崔煬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首蔓延到胃里。

“那就好，你就是太不愛說話了，做生意嘛吆喝起來。”

陶瑤瑤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回了琴行。

崔煬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激。

抬頭看向琴行的牌匾，這是安晴入伍前三個人一塊設計的，安晴入伍后陶瑤瑤一首對他照顧有加，雖然兩人經常斗嘴，但彼此之間的情誼卻是實實在在的。

崔煬習慣叫陶瑤瑤，嫂嫂，這是他們十幾歲時開玩笑叫的，沒想到就這么延續下來了，很多時候在崔煬眼里安晴和陶瑤瑤更像是他的親人一樣，他知道自己欠陶瑤瑤的不僅僅是這幾杯咖啡。

正當他低頭整理畫攤時，一個陌生中帶著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崔煬？”

崔煬愣了一下，隨即轉過身，竟看到沈一林正站在他身后，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

她的頭發比記憶中長了一些，眉眼依舊清澈，還是他們，還是這座城，像是從未離開過，像是每次一林去當年合租房里找他，在樓下喊他一樣。

“一......林？”

崔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找來這里了？”

“我來西安實習呀，馮佳告訴我你在這里，我就...順便來看看你。”

沈一林笑了笑，走到他的畫攤前，低頭看著那些畫作，“這些年你還有在堅持畫畫呀，真好。”

崔煬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呃...亂畫的，混口飯吃。”

沈一林沒有接話，而是拿起一幅畫仔細端詳著。

畫上是西安的城墻，夕陽的余暉灑在古老的磚石上，顯得格外滄桑。

她看了很久，忽然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心疼：“崔煬，去過了那么多古城，還是西安的城墻最美。”

崔煬沉默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又笑了笑：“不知道，可能總看吧，沒覺得怎樣。”

沈一林嘆了口氣，放下畫作，走到他身邊：“我都聽瑤瑤姐說了，這些年你過得不怎么如意，至于把作品拿出來擺攤……其實你不用一個人扛的，我可以幫你。”

崔煬苦笑了一下故作輕松：“幫我？

我生意還可以啊。

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隨便畫點畫，擺擺攤，瀟灑著呢。”

“崔煬，沒必要這樣，你不是沒有能力的，你可以重新開始啊。”

沈一林認真地看著他，“你的才華不應該被埋沒在這里。

我可以幫你聯系一些畫廊，或者……不用了。”

崔煬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有些生硬。

沈一林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崔煬，你還是那么倔。”

崔煬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畫攤，心里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他知道沈一林是好意，但他不想再因為自己的事和任何人掛鉤。

過去的失敗讓他明白，只有靠自己才能真正站起來。

“一林，那個，還是謝謝你。

沒什么別的事的話，我還要擺攤。”

崔煬低聲說道，“還有，其實我真的過得還不錯。”

沈一林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好吧，我不勉強你。

不過，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找我。

我的手機號沒變，這次我來實習會在西安待上半年左右呢。”

崔煬點了點頭，心里卻有些沉重。

他知道，自己和沈一林之間的距離己經越來越遠了。

沈一林不再是那個跟在他**后面嘰嘰喳喳的小姑娘了，他我不是當年不可一世的崔煬了，時間無聲的改變著這一切，現在的沈一林成熟的上進著，而他呢，只是在路邊擺個小攤而己。

沈一林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離開了畫攤。

崔煬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莫名的失落。

傍晚時分，崔煬收拾好畫攤，準備回琴行里。

誰想剛收拾好，準備分批抱進琴行時，突然折疊凳被一雙干凈纖細的手收起，她的側臉在路燈下泛著柔光，指尖劃過折疊凳時，崔煬很熟悉這雙手，她曾用這雙手替他粘好過撕碎的畫稿。

上學時候的他們，因為學校距離不遠，沒事便會待在崔煬和安晴合租的出租屋里畫畫，有一次他倆鬧別扭，崔煬躲在屋里撕碎了所有有關山茶花的草稿。

山茶像是他們的羈絆一樣，他們有一次約定去昆明邊玩邊寫生，正巧那是山茶花盛開的季節，沈一林說這是她見過最有性格的花，當時還意氣風發的崔煬回應要給沈一林畫滿一墻的山茶花貼在他們合租的屋子里。

這似乎成了他們的約定。

也成了崔煬在之后很多年作品里出現最多的題材，只是崔煬不知道，那晚他撕碎手稿后便跑出去喝酒了，還是安晴和陶瑤瑤后來在小區門口看到喝醉在路邊的崔煬，把他弄回了家。

但是那晚沈一林在崔煬出去后就一首在家粘著那些被撕碎的手稿。

沈一林幫崔煬收拾好畫攤便離開了，崔煬獨自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他有種預感似乎這次沈一林的再次出現會讓自己的生活改變，但他不知道，這種改變是好是壞。

畢業后安晴當兵后，他們便沒再合租了，他自己找了距離不遠的位置租了一套，搬家時扔了好多畫，但那些被粘好的山茶花手稿一首留著被貼在新房的東墻上，那是屋子里唯一能被陽光曬到位置，盡管這些年手稿被照的發黃，但最溫暖的一處也一首只留給了這些山茶。

或許崔煬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沈一林在他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畢竟這可是他的白山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