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室的吊扇吱呀作響，沈硯盯著調色盤里暈開的鈷藍色發呆。

昨晚在閣樓畫到凌晨的素描本此刻躺在課桌抽屜最深處，首頁是**趴在課桌上睡覺的側影，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校服領口露出纖細的鎖骨——他盯著那里發了半小時呆，最后只敢用淺灰輕輕掃過。

“沈硯？”

**敲了敲美術室的門，“教導主任讓你去趟辦公室，說你開學作業沒交齊。”

鋼筆在紙上劃出歪斜的線。

他想起前世也是這時候，因為幫母親買藥忘記寫作業，被教導主任當眾批評，而**當時就坐在第一排，把自己的筆記推過來，指尖壓著紙頁上的薄荷圖案。

“知道了。”

他把素描本往抽屜里塞得更深，起身時袖口蹭到調色盤，藍色顏料濺在白球鞋上，像片被揉碎的天空。

教導主任辦公室飄著劣質茶葉的味道。

沈硯盯著桌上攤開的數學作業本，空著的最后兩道大題像兩道傷疤。

余光瞥見隔壁辦公桌前，**正在幫語文老師整理試卷，白襯衫領口被風扇吹得輕輕晃動，露出那道淺粉的燙傷疤痕。

“沈硯，你最近狀態很不對。”

教導主任的手指敲著桌面，“高二是關鍵時期，別總跟王胖子他們混在一起，你看看你的成績——”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撞開。

周明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手里拎著袋辣條，油跡在塑料袋上洇出**陰影。

沈硯的后背繃緊，指甲掐進掌心——上一世，就是這個時候，周明故意撞翻**手里的試卷，在她彎腰撿時踢她的書包。

“周明！

你給我出去！”

教導主任拍案而起。

周明吹了聲口哨，轉身時故意撞向**的課桌。

裝試卷的紙箱傾斜，雪白的紙頁像蝴蝶般散落，**蹲下身去撿，周明的球鞋正好踩在她手背上方——“小心！”

沈硯幾乎是撲過去的。

他抓住**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懷里帶，紙箱“啪”地摔在地上。

周明的鞋底擦著**的指尖掠過，在地面留下道灰印。

“你有病啊！”

周明瞪著眼，拳頭捏得咯咯響。

沈硯盯著他手腕的紋身，那是前世在醫院看見的，混混頭目才有的標記。

他想起今生提前在周明常去的巷口貼了舉報信，想起昨天看見他在廁所抽煙時故意撞開門，讓教導主任聽見打火機的聲音。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松開**的手腕，掌心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我幫你撿試卷。”

**蹲在他旁邊，指尖撫過被踩臟的試卷。

她忽然看見沈硯的白球鞋上沾著藍色顏料，和她筆記本里畫的薄荷莖干顏色一模一樣。

那些她以為是巧合的薄荷圖案，此刻在腦海里連成串，像條隱秘的藤蔓，正在她心底悄悄攀爬。

“沈硯。”

她突然輕聲說，“你是不是……早就認識我？”

鋼筆從沈硯指間滑落，在瓷磚上滾出清脆的響。

他抬頭看見**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他慌亂的倒影，像面能照見前世今生的鏡子。

“沒、沒有……”他彎腰撿筆，發梢遮住發紅的耳尖，“就是覺得，你很像我以前畫過的一個人。”

辦公室的吊扇還在吱呀作響，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震耳欲聾。

**看著沈硯慌亂的樣子，忽然想起上周值日生忘記擦的黑板，想起那些工整的解題步驟，想起今天早上橡皮擦上的小薄荷——原來有些巧合，從來都不是巧合。

試卷撿完時，沈硯的校服后背全是汗漬。

教導主任還在訓斥周明，他趁機把自己的數學作業本塞進**手里，空著的最后兩題旁邊，用鉛筆寫著：“能不能教我這道題？

午休時在天臺等你。”

**看著那行字，指尖輕輕摩挲過“天臺”兩個字。

她想起去年秋天在頂樓看見的場景：穿藍校服的男生蹲在角落里畫畫，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畫紙上是棵枝椏扭曲的香樟樹，細看那些枝葉，竟拼成了“**”兩個字。

“好。”

她把作業本塞進帆布包，薄荷糖吊墜碰到金屬拉鏈，發出細碎的響，“午休時，我帶薄荷糖給你。”

沈硯愣住。

薄荷糖，是他前世藏在她儲物柜里的東西，是她小說里反復出現的意象，是連接兩世的鑰匙。

他看著**轉身離開的背影，帆布包上的薄荷糖吊墜在陽光下閃著微光，像顆落在時光長河里的星，終于被他撈在了掌心里。

教導主任的訓斥聲漸漸模糊，窗外的香樟樹在風里沙沙作響。

沈硯摸了摸口袋里的素描本，指尖劃過畫紙上周遭的小字：“2005年9月1日，**的眼睛里有夏天的薄荷味。”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夏天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