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為寒門書生投湖?她要撩翻大佬!
赴宴這日,天朗氣清,微風拂過,帶著草木清香,暑氣被吹得消散了大半。
阮星的閨房里,翠翠正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理發(fā)絲,春桃則在一旁擺好早已備好的首飾,滿眼期待。
阮星身著那日在錦繡閣挑的清新款衣衫——淡青色薄紗上襦,領口繡著細碎蘭草,月白色齊腰襦裙,裙擺綴著銀線繡就的流云紋,走動間宛若清風拂過,雅致又靈動。
翠翠手巧,將她的發(fā)絲挽成唐代貴女最時興的雙環(huán)望仙髻,鬢邊留兩縷垂發(fā),發(fā)間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簪頭雕著一朵盛放的玉蘭花,瑩潤通透,襯得她肌膚愈發(fā)凝脂般白皙。
耳際配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墜,顆顆圓潤飽滿,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添了幾分嬌俏;腕間戴一支青白玉鐲,質(zhì)地細膩,抬手時玉鐲相撞,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不張揚卻盡顯貴氣。
妝容是淡淡的遠山眉,唇上點了一點豆沙色唇脂,眉眼明媚,氣質(zhì)清冷又鮮活。
翠翠放下梳子,笑著后退一步:“娘子,好了,您瞧瞧。”
阮星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眉目如畫的自己,忍不住連連贊嘆:“翠翠,你手可真巧!這發(fā)髻、這裝扮,也太好看了,連我自己都要認不出了。”
春桃也湊上前來,笑著附和:“是啊娘子,您今日這般打扮,定能讓宴上的各位娘子都眼前一亮。”
阮星笑著攏了攏裙擺:“好了好了,咱們快去找阿娘,莫要讓阿娘等急了。”
說著,便在翠翠和春桃的陪同下,走出閨房,朝著凝芳院而去。
阮夫人早已收拾妥當,身著一身深煙紫色齊胸襦裙,衣擺繡著暗紋纏枝蓮,頭戴赤金點翠步搖,氣質(zhì)溫婉端莊,見阮星走來,眼底瞬間泛起笑意:“我家晚娘今日可真好看,這般模樣,怕是要驚艷全場了。”
“還是因為阿娘將我生得這般好。”阮星走上前,挽住阮夫人的胳膊,撒了個嬌。
阮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滿是寵溺:“快走吧,馬車已經(jīng)備好了,咱們早些過去。”
一行人走出將軍府,登上早已等候在門口的馬車,馬車緩緩駛動,朝著戶部侍郎府的方向而去。
不多時,馬車便抵達了戶部侍郎府門前,府門張燈結彩,掛著各色綢緞,門口有小廝恭敬等候,見阮夫人一行到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阮夫人,阮娘子,里邊請。”
春桃上前,遞上請柬,小廝核對無誤后,便恭敬地引著她們往里走。
穿過雕梁畫棟的回廊,繞過盛放的***叢,便來到了后花園。
后花園中早已布置妥當,青石鋪就的小徑兩旁,擺滿了各色盛放的花卉——牡丹雍容、芍藥嬌艷、薔薇攀藤,香氣撲鼻,沁人心脾;幾張雕花圓桌錯落擺放,桌上擺著精致的茶點、鮮果,各位夫人、娘子圍坐閑談,笑語盈盈。
主家劉夫人,身著一身正紅色繡牡丹襦裙,頭戴赤金鑲紅寶石抹額,氣質(zhì)華貴,待人熱絡。
她身邊站著一位年約十八九歲的少女,是她的嫡女劉若曦,身著淡粉色襦裙,眉眼靈動,性子活潑。
不遠處的桌旁,坐著是來自吏部尚書府的衛(wèi)夫人和嫡長女衛(wèi)令儀。
衛(wèi)令儀身著月白色繡海棠襦裙,頭戴珍珠抹額,氣質(zhì)端莊溫婉,眉眼間卻藏著幾分傲慢。
衛(wèi)夫人出身書香世家,氣質(zhì)嫻靜,她的丈夫衛(wèi)大人,現(xiàn)任吏部尚書,為文官之首。
除此之外,還有幾位夫人與娘子:兵部主事李大人的夫人與嫡女李婉柔,刑部員外郎張大人的夫人與庶女張憐月,工部主事趙大人的夫人與嫡女趙思雅,皆是家中男性在朝中任不大不小的官職,家世顯赫,舉止得體。
另有幾位小官職家的夫人與女兒,或安靜端坐,或低聲閑談,襯得整個賞花宴愈發(fā)熱鬧。
劉夫人一眼便看到了阮夫人一行,連忙笑著迎上前,走到門口便熱情地開口:“阮夫人來了!快請快請,多謝你今日賞光,咱們可有許久未見了,快過來一起坐下說話。”
說著,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阮星身上,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里滿是贊嘆:“哎呦呦,阮娘子,多日不見,你可真是出落得越發(fā)好了!”
“你這一身打扮,清雅又靈動,怕是把我這滿園的春色,都給壓住了呢,瞧著精神也不錯呢!”
阮星連忙斂衽,對著劉夫人行了一禮:“劉夫人謬贊了,晚輩愧不敢當。”
她抬眸看向劉夫人,笑著補充:“劉夫人今日氣色也極好,晚輩還有一事想請教夫人。”
劉夫人見今日的阮星,與往日里那個沉默寡言、怯生生的模樣截然不同,說話爽朗又俏皮,聽著心里格外舒暢,便笑著點了點頭:“阮娘子但說無妨,不必這般客氣。”
阮星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輕輕湊近劉夫人,故作神秘地問道:“劉夫人,您近日可是服用了什么仙丹妙藥?”
這話問得劉夫人一愣,臉上滿是疑惑,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仙丹妙藥?”
見劉夫人不明所以,阮星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然,為何劉夫人這般容光煥發(fā)、氣色絕佳,看著比往日還要年輕幾分呢?”
話音剛落,阮夫人與劉夫人便反應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感染了身邊的人。
阮夫人輕輕拍了拍阮星的胳膊,無奈又寵溺地說道:“你這孩子,越發(fā)沒規(guī)矩了,怎的打趣起劉夫人來了。”
劉夫人卻擺了擺手,笑著說道:“無妨無妨,阮娘子這是夸我呢,聽得我心里美滋滋的,怎會是打趣。”
說著,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女兒劉若曦,吩咐道:“若曦,你帶著阮娘子,去小娘子們那邊坐,好好陪著阮娘子說話。”
阮夫人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擔憂,拉過阮星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道:“晚娘,今日宴上人多,莫要管其他人怎么說,你自己自在就好,若是有什么事情,就讓丫鬟來尋我,莫要逞強。”
阮星并未多想,只當是阿娘尋常的叮囑,笑著點了點頭:“阿娘放心吧。”
說完,她便轉過身,對著劉若曦笑了笑:“有勞劉娘子了。”
劉若曦性子活潑,連忙擺了擺手:“阮娘子客氣了,咱們快過去吧,姐妹們都在那邊等著呢。”
說著,便牽著阮星的手,朝著小娘子們圍坐的圓桌走去,翠翠與春桃則緊隨其后。
一路上,阮星放緩腳步,細細觀賞著園中的景致,嫣紅的牡丹綴著晨露,粉白的芍藥亭亭玉立,攀墻的薔薇綴滿枝頭,各色花卉爭奇斗艷,看得人目不暇接。
微風拂過,花枝輕搖,沁人的花香漫溢開來,引得成群彩蝶翩躚而至,粉的、黃的、白的蝴蝶在花叢中穿梭,靈動不已。
不遠處,幾位小娘子手持素面團扇,笑著追逐撲打蝴蝶,裙擺翻飛,笑語清脆,與滿園春色、翩躚蝶影相映,構成一幅鮮活賞心悅目的畫卷。
阮星看得入了神,嘴角不自覺揚起淺淺的笑意,全然未曾留意,不遠處衛(wèi)令儀所在的方向,一道輕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衛(wèi)令儀身邊圍坐著李婉柔、張憐月等幾位貴女,她們時不時朝阮星的方向瞥上一眼,隨即抬手捂住嘴,低聲私語,眉眼間滿是譏諷,笑聲細碎,卻未傳進阮星耳中。
阮星只顧著沉醉在這滿園春色里,指尖輕輕拂過一片芍藥花瓣,目光忽然被不遠處一處花圃吸引。
那花圃中,開著一片素白的花,花瓣瑩白如玉,花蕊淺黃,層層疊疊,潔凈素雅,在萬紫千紅的花叢中,獨顯一份清冷,瞬間抓住了阮星的目光。
她輕輕拉了拉身邊劉若曦的衣袖,目光指著那片瓊花,語氣帶著幾分好奇:“劉娘子,你看那邊開得素白潔凈的花,是什么花?模樣這般好看,倒像是不染塵俗一般。”
劉若曦剛要開口應答,一道清冷溫婉卻帶著幾分疏離的聲音,先一步從身后傳來,打斷了她的話語:“阮娘子倒是好眼力,這是瓊花。”
阮星轉過身,便見衛(wèi)令儀緩步走上前來,身后跟著李婉柔等人,神色端莊,眉眼間卻無半分暖意。
衛(wèi)令儀目光落在那片瓊花上,語氣平淡,卻字字暗含機鋒:“瓊花最是高潔純凈,不染塵俗,古往今來,詩人多有詩作贊美它,說它‘潔若冰霜,純?nèi)粲衤丁ㄓ行臒o雜念、品行端方之人,才配賞這瓊花。”
她說著,目光緩緩移到阮星身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語氣又輕了幾分:“畢竟,這瓊花嬌貴得很,最厭那些心性不端、失了分寸的人,沾了半分俗氣,便會污了它的清名。”
阮星何等聰慧,雖不知過往的糾葛,卻也聽出了衛(wèi)令儀話語里的弦外之音,那分明是借著瓊花的高潔,暗諷她。
一股莫名的敵意撲面而來,阮星心中微動,不能平白受了這暗氣。
她悄悄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身邊的春桃:“春桃,這衛(wèi)娘子的父親,是什么官職?”
春桃低聲回稟:“娘子,衛(wèi)娘子的父親是吏部尚書衛(wèi)大人,與咱們將軍爺官職不相上下,一個是文官之首,一個是武將重臣,在朝中皆是話語權極重的人物。”
阮星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帶著鋒芒的笑意。
原來兩人家世相當,衛(wèi)令儀這是仗著家世,故意來刁難她。
若是換做從前沉默內(nèi)斂的阮星晚,或許只會默默忍下,可她是來自現(xiàn)代的阮星,骨子里的灑脫與傲氣,容不得自己平白被人暗諷。
更何況,如今她是將軍府嫡女,家世顯赫,憑什么要受這無名氣?
衛(wèi)令儀既然敢暗諷她,那她便要好好“回敬”一番,讓對方知道,將軍府的嫡女,不是任人拿捏打趣的軟柿子。
阮星斂去眼底鋒芒,臉上漾開一抹溫婉的笑,目光先落在那片瓊花上,不疾不徐地開口:“衛(wèi)娘子說得極是,瓊花高潔,不染塵俗,確實容不得半分俗氣玷污。”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移到衛(wèi)令儀身上,笑意卻未達眼底,話里藏話:“只是我倒覺得,花之高潔,在于花本身,與人之賞玩無關。畢竟,有的人看似端莊自持,滿口品行端方,卻總愛借著花草喻人,暗戳戳地嚼舌根、論是非,這般心性,怕是比所謂‘失了分寸’,更顯俗氣吧?”
話音剛落,阮星又抬手,指尖拂過一片瓊花花瓣,語氣添了幾分淺淡的鋒芒:“再說了,衛(wèi)娘子出身名門,父親身為吏部尚書,掌天下官吏品行考核,想來衛(wèi)娘子自幼便被教導‘謹言慎行’,只是借花暗諷,失了貴女的氣度,反倒污了這滿園瓊花的清韻,豈不可惜?”
她語氣依舊溫和,卻字字戳中要害,既沒直白撕破臉,又明明白白地回懟了衛(wèi)令儀的暗諷,點出她失了氣度、嚼舌根的不妥,順帶提及衛(wèi)大人的官職,暗指她言行有負家門教導。
劉若曦站在一旁,聽得暗暗心驚,沒想到往日里沉默怯懦的阮星,今日竟這般伶牙俐齒,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衛(wèi)令儀臉上的端莊神色瞬間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惱意,卻礙于身份,不便當場發(fā)作,只能強壓下心頭火氣:“阮娘子說笑了,我不過是贊嘆瓊花罷了,何來暗諷之意?”
阮星見狀,笑意更深,語氣卻愈發(fā)輕柔:“原來如此,是我多心了。想來衛(wèi)娘子這般端莊之人,也不會做那等有失氣度之事,倒是我唐突了。”
這話看似道歉,實則暗諷衛(wèi)令儀方才的心虛,衛(wèi)令儀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身邊的李婉柔、張憐月等人也面露尷尬,不敢再隨意低聲譏諷。
劉若曦站在中間,臉色早已有些尷尬,手心沁出細汗。
她身為花宴主家,兩邊皆是身份尊貴的貴女,哪一邊都不好得罪。
若是任由兩人這般針鋒相對、暗戳戳較量,傳出去難免會說侍郎府辦事不利,連一場花宴都主持不好,反倒失了自家臉面。
更何況,這場花宴本就是為了聯(lián)絡各家情誼、增進往來而辦,這般起了齟齬,反倒得不償失。
劉若曦連忙上前一步,語氣輕快地打圓場:“各位娘子,咱們今日是來賞花開宴的,只對著瓊花論說,倒也無趣得很。”
她伸手指著不遠處的湖邊涼亭,笑著提議:“不如咱們都去那邊涼亭中,吃些點心、品些新茶,也好歇歇腳,各位娘子意下如何?”
話音剛落,李婉柔、張憐月等人便連忙連連應和,借坡下驢:“劉大娘子說得是,賞了這許久的花,也確實乏了。”
衛(wèi)令儀壓下心頭的惱意,斂去臉上的僵色:“也好,便去涼亭中稍作歇息。”
阮星也笑著點頭,并未再多說什么,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一眾小娘子便簇擁著,朝著湖邊的涼亭走去。
阮星性子灑脫,腳步輕快,不知不覺便走在了最前面,春桃與翠翠緊隨其后,護在她身側。
可衛(wèi)令儀身后的李婉柔、張憐月等人,卻像是全然沒看見她一般,故意擠到她身邊,你推我搡,明著暗著將她往旁邊擠。
春桃與翠翠連忙伸手護著阮星,可對方人多,又是故意為之,饒是兩人極力阻攔,阮星還是被撞到了好幾次,胳膊肘撞到了石徑旁的花枝,傳來一陣細微的痛感。
阮星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眼底閃過一絲慍怒,心中暗自暗罵:一群趨炎附勢的狗腿子,今日這般欺辱我,你們等著,定要你們加倍還回來!
她可不會像原身那般忍氣吞聲,既然對方先不仁,就休怪她不義。
阮星深吸一口氣,猛地提起裙擺,不管不顧地朝著前方擠去。
她力道不小,故意抬手推搡開擋在身前的人,腳下也不停歇,在人群中靈活地穿梭,力道之大,竟讓身邊的人都始料未及。
李婉柔等人本是想故意刁難她,冷不防被阮星這般猛地推搡,一時沒站穩(wěn),左歪右倒,有的撞到了身邊的人,有的差點跌坐在石徑上,亂作一團,連聲道著“哎呀”,狼狽不已。
不多時,阮星便憑著一股韌勁,硬生生擠開人群,重新站回了最前方。
她轉過身,臉上擺出一副無辜懵懂的神色,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呀,各位小娘子怎么都東倒西歪的?莫不是賞了許久的花,累得站不穩(wěn),想歇歇腳了?”
她故作關切地頓了頓,隨即露出一抹輕快的笑容:“既如此,那我便先行一步,去涼亭中替各位娘子占個好位置,你們慢慢過來便是。”
說罷,她也不等眾人反應,便轉身快步朝著涼亭走去,腳步輕快,渾身都透著一股“出了氣”的舒暢,方才被推搡的不快,瞬間煙消云散。
身后,李婉柔扶著身邊的丫鬟站穩(wěn),臉上滿是不滿,對著阮星的背影低聲抱怨:“真是個莽夫!果然是武將家的女兒,粗鄙得很!”
抱怨完,她又連忙轉過身,對著衛(wèi)令儀柔聲問道:“衛(wèi)娘子,您沒事吧?方才沒被她撞到吧?”
其他幾位貴女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抱怨著:
“就是,也太無禮了,竟敢這般推搡我們!”
“果然是鄉(xiāng)野武將出身,沒什么教養(yǎng),哪里配得上貴女的身份。”
一邊抱怨,她們還不忘連連恭維衛(wèi)令儀:“還是衛(wèi)娘子端莊得體,換做是我們,怕是早就氣不過了。”
“衛(wèi)娘子大人有大量,莫要跟這種人一般見識,免得氣壞了身子。”
衛(wèi)令儀站在原地,指尖依舊緊緊攥著裙擺,眼底的惱意更甚,卻依舊強裝鎮(zhèn)定:“無妨,不過是些小打小鬧,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