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詳。瓦罐的外壁上刻滿了蠅頭小楷，他湊近一看，是一篇祭文。
大意是：某年某月，村里一個女人被誣陷**，被族人扔進這口井里活活**。死前她詛咒全村，說死后要化作**，讓村中再無男丁。
后來，村民請了一個道士，把她的尸骨封印在井底，用符咒鎮住。那個女人叫阿秀，死的時候才十九歲。
李明遠看完祭文，沉默了。
“我知道你冤枉。”他對著白骨說，“但你已經死了，塵歸塵，土歸土。你不該害活著的人。”
白骨的手突然抬起來，一把抓住了李明遠的腳踝。
冰冷刺骨。
李明遠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白骨上。白骨像被火燒了一樣縮回去，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他趁著這個間隙，把瓦罐上的符紙重新貼好，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在白骨周圍。
糯米落地，冒出黑煙。
李明遠把紅繩重新系在腰上，開始往上爬。
爬了三米，他聽見井底下傳來了聲音。
是哭聲。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了很久、終于釋放出來的哭聲。女人的哭聲，帶著二十年的委屈和恨意。
李明遠閉了一下眼睛，繼續往上爬。
他爬出井口的時候，渾身是汗，衣服全是泥。
王德貴扶住他：“下面有什么？”
“一個冤死的女人。”李明遠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她的怨氣太重了，封印已經松動。最多七天，她就會破封而出。”
“那怎么辦？”
李明遠看向村后的老槐樹。
“我爺爺讓我把他埋在樹下，不是沒有原因的。老槐樹是陰陽交界的地方，他要用自己的**，重新加固封印。”
“但還有一件事，必須先做。”
“什么？”
“找到當年害死阿秀的人，在他面前給阿秀**。怨氣消了，封印才能徹底穩住。”
王德貴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看了看周圍幾個村民，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李明遠的眼睛瞇了起來。
“你們都知道是誰？”
沒有人說話。
過了很久，一個老頭嘆了口氣，聲音顫抖著說。
“是……是你爺爺。”
：爺爺的罪
李明遠的腦子嗡的一聲。
“你說什么？”
那個老頭叫李福，是爺爺的同輩人。他抽了一口旱煙，慢慢講了起來。
五十年前，青山村有一個叫阿秀的姑娘，長得漂亮，性格溫順。她嫁給了村里的一個年輕人，日子過得還算和美。
但村里有幾個光棍眼紅，想占阿秀的便宜。阿秀不從，他們就造謠說她跟別的男人有染。謠言越傳越兇，最后傳到了她丈夫的耳朵里。
丈夫不辨真假，把阿秀打了一頓，休了。
阿秀回娘家，娘家嫌丟人，不讓她進門。她無處可去，就在村口跪了三天三夜，喊冤叫屈，但沒有一個人幫她。
**天晚上，那幾個造謠的光棍把她拖到了井邊，說要“清理門戶”。他們把阿秀推進了井里，然后搬來石板蓋住了井口。
阿秀在井底喊了三天三夜，**天沒聲音了。
事后，村里人對外說阿秀是投井自盡的。
而當年那個負責主持“公道”、決定把阿秀推進井里的族長，就是李明遠的爺爺——李長山。
李福說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明遠坐在井邊，臉色鐵青。
他想起爺爺教他的第一課：“道士，是替天行道的人。手上可以有血，但不能有冤。”
他想起爺爺每年清明都要在村口燒紙，從不跟任何人說燒給誰。
他想起爺爺臨死前那句遺言：“把他埋在村后老槐樹下。”
原來不是鎮邪，是贖罪。
李明遠站起來，聲音沙啞：“阿秀的怨氣，是爺爺種下的。她不會原諒任何一個**的人。”
王德貴急了：“那怎么辦？難道眼睜睜看著——”
“我不會讓阿秀害村里的無辜人。”李明遠打斷他，“但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把當年害阿秀的那幾個光棍的后人，叫到我爺爺靈堂前。當著所有人的面，給阿秀磕頭認錯。”
李福搖頭：“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搬走了，村里只剩一個了——趙老四，今年八十多了，就住在村尾。”
李明遠站起來，大步走向村尾。
他不知道的是，井底的封印，已經開始龜裂。
而那具白骨，正在慢慢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