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
柳如煙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一把奪過小箋，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指著沈蓁蓁：“今日的事沒完。”
沈蓁蓁立刻點頭：“柳姑娘慢走，裙子記得快些洗，墨干了不好褪。”
又有人笑。
柳如煙險些踩空門檻，被婢女扶住后，狼狽上轎。
那群公子也沒臉多留，三三兩兩散了。
臨走前，還有人把茶錢放在桌上，說下次再來聽老板娘說話。
阿福把銀錢收進**，興奮得尾巴都快翹起來：“老板娘，您也太厲害了！
您是不是早知道那畫要掉？”
沈蓁蓁認真道：“不知道。”
“那您方才怎么往后退？”
“怕她訛我。”
阿福噎住。
沈蓁蓁回到柜臺后，摸出帕子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汗。
又是躺平贏的一天。
她把算盤撥回原位，準備把柳如煙那桌茶錢記上。
可剛落筆，門口忽然靜了下來。
不是無人說話的靜。
是有人進來后，連風都被帶得慢了一拍。
沈蓁蓁抬頭。
門邊站著一個錦衣青年，身形修長，眉眼清俊，衣擺沾著一點趕路的塵。
他沒有看滿地狼藉，也沒有看那幅掉下來的畫，只看著柜臺后的她。
三秒。
沈蓁蓁手里的筆停在賬冊上。
青年眼眶微紅，像是認出了一個不該活著的人。
阿福小聲問：“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青年沒有答。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高，沈蓁蓁卻聽得清楚。
“老板娘，可曾聽過一首曲子叫《鶴唳九皋》？”
算盤珠被沈蓁蓁碰亂了一顆。
賬冊上，那筆茶錢寫歪了半寸。
她慢慢抬起臉，笑得像個只會算小賬的客棧老板娘。
“客官說什么？”
青年看著她，沒接話。
沈蓁蓁把筆擱下，順手按住錯位的算盤珠。
“**只有《***》。”
第二章：暴露
裴修然那句《鶴唳九皋》還懸在柜臺前。
“**只有《***》。”
沈蓁蓁說完，順手撥了撥算盤，想把那顆錯位的珠子推回去。
沒推動。
裴修然站在柜臺前，看著她那只微微發抖的手，半晌沒有拆穿。
阿福看看他，又看看沈蓁蓁，小聲打圓場：“客官若想聽曲兒，隔壁街有琴坊，小的可以替您跑一趟。”
“不必。”
裴修然收回目光，將一錠銀子放在柜臺上，“住店。”
沈蓁蓁低頭看銀子。
足足五十兩。
她那句“客滿”在喉間轉了一圈，硬是沒舍得吐出來。
“客官要住幾日？”
“三個月。”
阿福差點把茶盤摔了：“三，三個月？”
裴修然道：“最好的一間。”
沈蓁蓁慢吞吞把銀子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最好的雅間，一日三百文，三個月要另算灑掃，茶水，炭火，還有——”
“都算上。”
裴修然又放下一枚玉佩。
“夠嗎？”
夠。
太夠了。
夠到沈蓁蓁想連夜把他供到二樓，早晚三炷香，求他別再提《鶴唳九皋》。
她把玉佩推回去：“銀子夠了。
阿福，帶客官去梅月間。”
裴修然沒接玉佩，只問：“老板娘親自帶路嗎？”
沈蓁蓁笑得很穩：“我腿短，爬樓慢，怕耽誤客官。”
阿福一臉茫然地看了眼她的腿。
沈蓁蓁在柜臺下踢了他一下。
阿福立刻醒神：“客官請，小的帶您上樓。”
裴修然經過柜臺時，袖口從沈蓁蓁面前掠過。
他像是不經意地抬手，指尖輕輕擦過她的衣領邊。
沈蓁蓁猛地按住領口。
裴修然的步子也頓了一瞬。
他沒有回頭，只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像碰到了什么本不該消失的東西。
沈蓁蓁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上了樓，才把領口松開。
阿福從樓梯口探頭：“老板娘，梅月間的被褥要換新的么？”
“換。”
沈蓁蓁把賬冊一合，“給他用最厚的。”
“為何？”
“讓他晚上睡不著。”
阿福：“……”
沈蓁蓁轉身進了后院。
桂花樹下的土被她扒開時，指尖沾了濕泥。
她顧不上擦，從樹根旁取出那個小油布包，打開。
帝印還在。
玉面沾著一點泥，底下的篆文依舊完整。
沈蓁蓁松了口氣，剛要重新埋回去，墻頭忽然掠過一角紫色衣料。
她動作一停。
那衣角很快消失，只余墻外一聲細碎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