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轉過身。
那個襁褓小得可憐，裹在明黃錦被里，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嘟起來，偶爾砸吧一下。
顧衍昭伸手接過來。
懷里沉了一下。
一股溫熱的、帶著奶腥味的氣息隔著錦被透過來，是活的，是熱的，是剛剛來到這個世上的生命。
他低頭看著這張皺巴巴的小臉。
又抬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毫無生氣的女人。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然后，毫無征兆地，有什么東西從他眼眶里滾了下來。
滾燙的，砸在明黃錦被上，暈出一小片深色。
一滴。
又一滴。
他哭了。
沒有出聲，肩膀也沒有抖。
就那么安安靜靜地掉眼淚，比嚎啕大哭更讓人覺得難受。
周桓退到門口，別過了臉。
這是他跟在王爺身邊十二年，頭一次看到他掉淚。
第三章
太醫來得很快。
院判孫太醫帶著四個御醫，跪了一排。
孫太醫搭上沈清寧的脈，指尖按了很久。他額頭上細密的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臉色越來越難看。
顧衍昭抱著孩子，就站在一步遠的地方，一直盯著他。
終于，孫太醫收了手。
他對著顧衍昭，額頭砸在地上。
"王爺。"
"說。"
孫太醫咬了咬牙。
"王妃殿下失血過多，心神耗盡，脈象微弱到了極點。"
"說結果。"
"恐怕……王妃殿下會就此沉睡下去，意識再難蘇醒。"
他把最后幾個字壓到了最低。
"通俗些說，就是……活死人。"
顧衍昭站在那里，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女兒，又抬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妻子。
下一瞬，他抬腳踹在了孫太醫胸口上。
孫太醫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后的藥案，嘴角溢出血來。
其余的太醫拼命磕頭，聲音都變了調。
"王爺饒命！"
"本王不管你們用什么法子。"
顧衍昭一字一字往外吐。
"哪怕把北境那株百年雪參磨成粉喂下去，也得把人給本王救醒。"
他走到那群太醫面前，挨個看過去。
"救不醒，你們全家，給她陪葬。"
太醫們趴在地上，連磕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顧衍昭轉身往外走。
剛到門口，管家福安急匆匆迎上來，臉上的表情十分為難。
"王爺，側妃那邊……"
"怎么了？"
福安吞了口唾沫。
"側妃方才吩咐庫房，說王妃殿下病重，內宅事務她暫且接手。已經讓人去取對牌和賬冊了。"
顧衍昭停下了腳步。
"王妃還沒死呢。"
這句話不輕不重，福安卻覺得后背一片發涼。
"去告訴她，誰給她的膽子。對牌和賬冊，原封不動放回去。少一張紙，本王拿她是問。"
"是！"
福安轉身跑了。
顧衍昭站在廊下，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已經睡著的女兒。
這才出生不到半天，這王府里的人，就已經迫不及待了。
**章
入夜。
顧衍昭將女兒交給了奶娘，獨自去了祠堂。
祠堂里供著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排一排，在燭火中投下長長的影子。檀香的味道很淡，和外頭揮之不去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他沒有帶任何人。
親手點了三炷香，**香爐。
然后撩起袍擺，對著滿堂牌位跪了下去。
青石板硌在膝蓋上，冷硬得生疼。
"列祖列宗在上。"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不肖子孫顧衍昭，在此起誓。"
"此生此世，必護妻子沈清寧、女兒顧念安，母女周全。"
"若違此誓，便叫我顧衍昭橫死沙場，魂魄不安，永墮深淵。"
他俯身，額頭重重地撞在地上。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下都沉悶而堅定。
等他起身的時候，額頭已經紅了一片。
出了祠堂，他徑直往沈清寧的院子走。
還沒進院門，就聽到里頭有人在說話。
聲音柔柔的，拖著長腔。
"姐姐也是命苦，好不容易給王爺添了個女兒，自己倒落了這么個下場……"
顧衍昭的腳步一頓。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周桓不要出聲，站在了院門外。
里面的聲音還在繼續。
趙芷蘭穿著月白衣裙，發髻上簪了一根白玉簪子，手里提著一個食盒，正站在沈清寧的床前。
陳嬤嬤擋在床和趙芷蘭之間，臉色很不好看。
"側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