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我壓低聲音，"你給陳家生孩子拼了半條命。誰敢說你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她咬住嘴唇，沒再開口。
但那種委屈和自責，全寫在臉上了。
我心里堵得慌。
我的蕊蕊，從來都是這樣。
別人對她好一分，她恨不得還十分。
別人嫌她一句，她就把自己貶到泥土里。
**章
下午三點，月嫂到了。
馬淑芬安排的。
月嫂姓鐘，叫鐘慧蘭，人家都叫她鐘姐。
四十七八歲的樣子，個子中等，身板很扎實。
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格子襯衫，頭發盤得利索。
手里提著一個大號帆布包，塞得滿滿當當。
她進門先看了一圈病房。
然后沖我和蕊蕊笑了笑。
"趙阿姨，曉蕊妹子，你們好。"
"叫我鐘姐就行。"
"這幾天我跟著你們，有什么事直接叫我。"
說話不快不慢，聲音沉穩。
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
馬淑芬介紹說鐘姐是正規家政公司派來的，帶過幾十個寶寶，口碑很好。
然后又交代了幾句，看了看表，說家里有事先回去，晚上讓陳浩宇過來替班。
鐘姐放下包，先洗了手。
走到嬰兒床邊，仔細看了看孩子。
又走到蕊蕊床前。
"妹子，我摸一下你肚子，看看宮縮情況。"
蕊蕊點頭。
鐘姐的手法很輕，按了幾處，又問了刀口疼不疼、惡露多不多。
一邊查一邊從包里掏出個小本子記。
"恢復還行，就是出血偏多一點。"
"這兩天吃清淡的，小米粥、蔬菜湯。"
"雞湯豬蹄先別急，等排氣了再慢慢加。"
然后她開始收拾病房。
我帶來的東西堆得亂七八糟。
奶瓶、奶粉、紙尿褲、換洗衣服、毛巾，全混在一起。
鐘姐三下兩下就分好了類。
整整齊齊碼在柜子里。
寶寶醒了，哼唧兩聲。
她查了紙尿褲，換上干凈的，抱起來拍了拍。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幾千遍一樣。
孩子很快安靜了。
蕊蕊看著她，放松了不少："鐘姐好厲害。"
鐘姐笑了一下："習慣了。"
我也稍微松了口氣。
有個靠譜的人幫忙，確實不一樣。
傍晚，陳浩宇來了。
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
"家里阿姨燉的，排骨蘿卜湯。"
鐘姐接過去，倒出來，先試了溫度，才端到蕊蕊面前。
陳浩宇坐在床邊，跟蕊蕊說了幾句話。
又抱了抱孩子。
然后他走到窗邊，接了個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聽清說什么。
只看到他皺著眉，手指不停地敲窗臺。
掛了電話，他的表情沉了一瞬。
看到我的目光，又很快恢復正常。
"公司的事。"他簡單說了一句。
我沒追問。
但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第五章
夜里，我守第一班。
蕊蕊睡得不安穩，隔一陣就被刀口疼醒。
寶寶也不太消停，兩個小時要喝一次奶。
我手忙腳亂地沖奶粉、換紙尿褲。
鐘姐在陪護床上打盹，但只要寶寶一出聲，她就立刻起來幫忙。
后半夜，蕊蕊終于沉沉睡去。
病房里只剩下壁燈的微光。
我靠在椅子上，困意一陣一陣地涌。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走廊里有聲音。
不是護士**的腳步聲。
是人在哭。
很壓抑的那種哭法。
斷斷續續，從走廊另一頭傳過來。
我清醒了些，看向門口方向。
那頭是特護病房區。
我記得馬淑芬當初提過，說給蕊蕊訂了特護房。
但蕊蕊說太貴了，沒必要，最后換了普通單間。
哭聲持續了幾分鐘，慢慢低下去。
變成了斷續的說話聲。
聽不清內容，但那種悲慟的調子是蓋不住的。
醫院這種地方。
每天都有人笑，也有人哭。
我沒多想。
翻了個身，閉上眼。
第二天白天。
馬淑芬和陳浩宇一前一后到了。
馬淑芬一來就把陳浩宇叫到窗邊。
兩個人背對著我們，低聲說話。
我正喂蕊蕊喝粥。
耳朵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那邊催了。"馬淑芬的聲音極低。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