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皮顫了一下，沒睜開。
輕輕"嗯"了一聲。
護士把她移到病床上。
調整點滴，檢查生命體征。
"麻藥還在起效，讓她安靜睡一會兒。"
"有異常按床頭鈴。"
沒過多久，另一個護士抱著一個小襁褓走進來。
我立刻迎上去。
粉色的小包被，裹得嚴嚴實實。
露出來的那張臉只有拳頭大。
紅通通、皺巴巴。
眉毛淡淡的。
小嘴一嚅一嚅。
"女寶，五斤一兩。"
我的手抖著，碰了一下她的臉。
熱乎乎的，軟得不像話。
我的外孫女。
眼淚掉下來，擦都來不及。
馬淑芬也過來看了兩眼。
"個頭小了些。"她說，"提前嘛，也正常。"
目光沒在孩子身上多停。
很快就退回去坐下了。
我把孩子放進嬰兒床，轉身坐回蕊蕊身邊。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她才慢慢醒過來。
睜眼的時候，先茫然了幾秒。
然后目光找到我。
"媽……"
聲音沙得像砂紙。
"在呢。"我趕緊倒水，吸管湊到她唇邊，"慢點喝。"
她抿了一口，偏過頭往嬰兒床看。
看了好一會兒。
臉上浮起來一層溫柔的光。
"她好小。"
"不小。"我拿紗布給她擦嘴角，"五斤多呢，結實著呢。"
陳浩宇湊過來，俯身看她："還疼嗎？"
蕊蕊搖搖頭。又點點頭。
"看見她就沒那么疼了。"
我鼻子又酸了。
這傻孩子。
我拿出手機，點開和她的轉賬界面。
輸入數字：150000。
密碼。確認。
轉賬成功。
"媽？"蕊蕊看到手機通知，愣了，"你轉這么多干什么？"
"你受罪了。"我把手機收起來，"這是媽給你的，想買什么買什么，別虧待自己。"
"媽，你那個早餐店……"
"別管我的店。"
她沒再說話。
嘴唇抖了一下，把臉別過去了。
馬淑芬在旁邊聽著，沒出聲。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表情淡淡的。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馬淑芬叫來了一個人。
一個穿黑色針織衫的女人，四十出頭，短發利落，戴著金耳環。
她一進病房，馬淑芬就站起來迎。
"這是我的老姐妹，田姐。"
"特意來看蕊蕊。"
田姐手里提著兩大袋東西。
進口的燕窩、阿膠、花膠，包裝精致。
"蕊蕊啊，辛苦了。"她笑著把東西放在桌上，"第一胎嘛，慢慢養，以后日子長著呢。"
蕊蕊靠在床上，禮貌地笑："謝謝田姨。"
田姐湊到嬰兒床邊看了看。
"哎喲，小姑娘，長得秀氣。"
停了一下。
"像媽媽。"
又停了一下。
"不過淑芬啊，你不是一直盼著……"
馬淑芬輕輕咳了一聲。
田姐立刻收住話頭，笑著打了個岔："頭一胎女兒好，招弟嘛。"
蕊蕊的臉色變了一下。
垂下眼，沒說話。
我站在旁邊，手里削著蘋果，刀差點切到手。
招弟。
什么年代了，還說這種話。
田姐又坐了一會兒，跟馬淑芬聊了些有的沒的。
什么誰家的媳婦二胎又生了個兒子，什么誰家的孫子多聰明多壯實。
每一句都像往蕊蕊心上戳。
蕊蕊始終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摸著被角。
我實在忍不住了。
"蕊蕊該休息了。"
我把切好的蘋果遞給蕊蕊，看著田姐。
"刀口還疼，不能累著。"
田姐愣了一下，看向馬淑芬。
馬淑芬面上不變："也是，別打擾蕊蕊休息了。"
"田姐，我送你。"
兩個人一起出了病房。
門帶上之后，走廊里隱約傳來她們的說話聲。
"……真的是女孩？"
"嗯。"
"那你怎么……浩宇呢？他怎么說？"
"回頭再說。"
聲音越來越遠，聽不清了。
蕊蕊靠在枕頭上，一言不發。
我坐到她身邊。
"別聽那些亂七八糟的。"
她沒抬頭。
半晌才說了一句："媽，是不是我不夠好？"
"胡說什么。"
"我……我沒能給他們家生個兒子。"
"趙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