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小曼拿過來一堆亂七八糟的票據，她看都不看直接錄進系統。
我攔過一次。
"韓雪，這幾張票不對，金額和**號對不上。"
她歪著頭看我。
"可是錢姐說這是劉總批過的。"
"批過的也不行，數字不對就是不對。"
"可是……"
她為難地看看我，又看看門口。
錢小曼正好從走廊經過，聽見我的聲音，探進頭來。
"又怎么了？"
"這幾張票有問題……"
"我說過了，劉總批過了。"
"錢姐，不管誰批的，數字不對就不能入賬。"
她翻了個白眼。
"顧念，你是不是在會上白挨了一頓訓？"
"劉總怎么說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話你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這不是規矩不規矩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你要不要我現在就給劉總打電話，讓他親自來跟你說？"
我閉了嘴。
韓雪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把那幾張票據錄進了系統。
我看著她操作，一個念頭冒了上來。
這些有問題的票據，最終匯總到我的報表里，簽字的人是我。
可錄入的人從今往后是韓雪。
也就是說，如果將來出事，劉大壯可以說——錄入的人是新人不懂行，簽字的人是你顧念明知有問題還放行。
兩頭堵死。
從那天起，我開始偷偷備份。
每天下班前，把當天所有有問題的憑證截圖保存到個人郵箱。
**、流水、報銷單，一份不落。
這是在正和事務所養成的習慣。
宋正陽說過："做財務的人，手里沒有底牌就是案板上的肉。"
我不知道這些底牌什么時候用得上。
但我知道，我得攢著。
晚上回到家，我終于回了陸雯的消息。
"周末有空，出來吃飯。"
她秒回了一個笑臉。
"太好了！我約上宋哥，他一直念叨你。"
我看著這條消息，猶豫了一下。
最終什么也沒多說，回了個"好"字。

周末的飯沒吃成。
因為周五下午，劉大壯又出了一個幺蛾子。
下班前半小時，錢小曼把我叫到會議室。
劉大壯坐在主位，馬強坐在旁邊，韓雪也在。
一進門我就知道不對，這陣仗不像是正常談工作。
"坐。"
劉大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小顧，我問你一件事。"
"上個月公司給盛遠建材打了一筆四十萬的貨款，你記得吧？"
"記得，走的公賬，流程正常。"
"那這筆錢為什么遲了三天才到？"
"銀行跨行轉賬有時候會延遲，我當時也跟對方解釋過了……"
"對方投訴了。"
馬強接過話頭。
"盛遠建材的老李給我打電話，說因為這三天的延遲，他們的資金鏈差點出問題。"
我愣了一下。
"這不可能，四十萬的貨款又不是什么大數目，三天的延遲不至于……"
"什么叫不至于？"
劉大壯一巴掌拍在桌上。
"人家合作了這么多年，因為你的疏忽差點黃了，你說不至于？"
"劉總，我可以調出轉賬記錄，時間節點都有據**，不是我這邊的問題……"
"夠了。"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這是盛遠建材發來的投訴函。****寫著，因為盛達商貿財務人員工作失誤導致付款延遲。"
"你自己看。"
我拿起來看了一遍。
投訴函上蓋著盛遠建材的公章，簽名是他們的財務經理。
可措辭不對。
正經的商務投訴函不會用"工作失誤"這種主觀判斷的詞。
而且這種級別的事，一般走郵件溝通就解決了，不會單獨出函。
我抬頭看了一眼馬強。
盛遠建材的對接人正是馬強。
"劉總，我想看一下原件。"
"這就是原件。"
"那我想查一下盛遠建材那邊的到賬記錄，核實一下到底延遲了幾天。"
"不用查了。"
劉大壯把紙收了回去。
"小顧，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跟你打官司。我就是想告訴你，公司容不下一個光知道死摳**、不知道做事變通的財務。"
"韓雪來了也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