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啥？"
"兩萬三，不是你跟人說的百萬年薪。"
病房安靜了一瞬。
隔壁床的老周把報紙舉高了兩寸，眼珠子卻在報紙邊緣偷偷往這邊瞟。
我爹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后——
"兩萬三也不少！"他的聲音更大了，"兩萬三一個月，一年也快三十萬了，二十萬你拿不出來？"
"我在城里租房五千，吃飯交通三千，還著助學貸款兩千，每個月給你和我媽轉五千生活費。"我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報給他聽，"剩下的存起來，存了三年，卡里一共十一萬。"
"十一萬夠了！"
"不夠。"我看著他，"手術費加住院費加后續復查加靶向藥，最低二十萬。走醫保，自費八萬，我還能剩三萬應急。不走醫保，我把卡掏空還差九萬，問誰借？"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但只停了兩秒。
"找你表哥借！"他一拍大腿，"你表哥在**開廠，幾萬塊錢對他九牛一毛——"
"表哥的廠去年倒了。"
"那找你舅——"
"舅舅上個月剛做了膝蓋手術，自己還欠著醫院的錢。"
"那……"他眼珠子轉了轉，"找你對象借！你不是談了個女朋友嗎？在大公司上班的那個——"
"沒談。"
"你之前不是說——"
"您之前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我說有個聊得來的同事。到您嘴里就變成我兒子的女朋友在大公司當高管。"
他的臉漲紅了。不是羞的，是被噎的。
"你——"他指著我，手指頭哆嗦，"你今天是成心來氣我的？"
"我今天是來交錢的。"我把繳費單從床頭柜上拿起來，在他面前晃了晃，"但您把醫保關了，這個錢我交不起，也不想交。"
"你什么意思？"
"從今天起，我不伺候了。"
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整個病房都安靜了。
隔壁床的老周把報紙放下來了，眼睛瞪得跟核桃似的。靠窗那張空床上，一個來送飯的家屬端著保溫桶愣在原地。
走廊里哼戲的老頭也不哼了。
我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把繳費單折了兩折，塞進褲兜，轉身往門口走。
"李瑾行！"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聲音劈了叉，"你給我站住！"
我沒站住。
"你走了誰伺候我？誰給我送飯？誰——"
"您不是大老板的爹嗎？"我在門口停了一秒，沒回頭，"大老板的爹，還用人伺候？"
門在身后關上。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更重了。
我靠在墻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燈管有點老化，每隔幾秒閃一下。
手機震了。
霍錚的微信。
"你爹住院了？要不要我去看看？買點啥？"
我打了三個字："買個錘子。"
他秒回："那我買兩個，你爹一個你一個。"
我把手機塞回兜里，站直了身子，往電梯口走。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護士長宋姐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叫住了我。
"小李啊。"
"宋姐。"
"你爹那個醫保的事……"她欲言又止，用手里的筆敲了敲桌面，"他跟我說的時候，我勸過。他不聽。"
"我知道。"
"他還跟我們科室的小護士說，他兒子在濱江有三套房。"宋姐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抽了一下，"還說其中一套是……復式別墅？"
我的太陽穴又突突跳了兩下。
"宋姐，我在城中村租的單間，合租的，六百一個月，上廁所要排隊。"
宋姐沉默了三秒，然后用力忍住了一個表情。
"你爹挺……樂觀的。"她最終選了一個委婉的詞。
"他不是樂觀。"我摁了電梯按鈕，"他是活在平行宇宙。"
---
2
我爹李大國在醫院住了三天，已經成了整個六樓腫瘤科的名人。
不是因為病情，是因為排面。
第二天下午，我沒去醫院。
霍錚給我發微信："你真不去了？"
"不去。"
"你爹一個人在醫院？"
"他有手有腳，吊瓶護士給換，吃飯有食堂，又不是癱了。"
"得，你這是鐵了心要斷供。"
"不是斷供，是戒毒。"我靠在出租屋那張吱呀響的椅子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他那個虛榮心不戒掉，多少錢都填不滿。"
霍錚發了個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