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查出腫瘤。
我以為他會慌。
結果他鼻孔朝天，跟護士說——全自費。
"走醫保？排隊全是窮老頭，丟我兒子的人。"
二十萬，能報十二萬，他一分不要。
我深吸一口氣，把繳費單拍桌上。
"行，從今天起，斷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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繳費窗口的隊伍排了十幾米長。
我手里攥著那張單子，上面的數字跟螞蟻似的在眼前亂爬。
"先生，您這邊還繳不繳？后面排著呢。"收費窗口的姑娘推了推眼鏡，表情寫著"你到底行不行"。
"繳。"我把醫保卡遞過去。
"滴——"
機器響了一聲，窗口姑娘抬頭看我："這張卡沒有關聯參保信息，您確認走自費？"
"什么？"
"新農合的報銷通道被關了。"她指了指屏幕，"系統顯示，是患者本人半小時前在護士站申請關閉的，簽了字的。"
我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自己關的？"
"****，按了手印。"
我沒說話，攥著繳費單轉身往住院部走。
電梯上到六樓，骨科和腫瘤科混在一個樓層。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隔壁病房有個老頭在哼戲，跑調跑到了隔壁省。
推開312病房的門，我爹李大國正半靠在病床上，腳上穿著一雙嶄新的鴻星爾克拖鞋，手里舉著個大屏手機刷短視頻，外放聲音震得床頭柜上的水杯嗡嗡響。
"爹。"
他沒抬頭，拇指往上一劃，換了個視頻。一個戴金鏈子的胖子在屏幕里喊"家人們，今天給大家安排一波福利"。
"爹！"
"干啥？"他終于抬眼，鼻孔朝天，"大呼小叫的，這是醫院，不是你們公司。"
我把繳費單啪地拍在他床頭柜上，正好壓住那個削了一半的蘋果。
"新農合，你給關了？"
他把手機放下，撐著床沿坐直了，臉上的表情像是我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不報。"
三個字，斬釘截鐵。
"什么不報？"
"醫保。"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做一個重大決定前的儀式感。
"我是大老板的爹，走什么新農合？傳出去讓人笑話。"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他臉上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你說什么？"我把聲音壓低，怕隔壁床的老周聽見，"什么大老板？"
"你啊！"他理所當然地指了指我，"你可是年薪百萬的**，你爹看病還要走新農合？那個窗口排隊的全是窮老頭老**，我李大國丟不起那個人。"
我的呼吸堵在胸口。
年薪百萬。
**。
我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技術主管，月薪稅后兩萬三，年底有個不確定的績效獎金，去年發了四萬。算上公積金，我一年到手大概三十二萬。
三十二萬。
離"百萬"差了六十八萬的距離。
但在我爹嘴里，這個數字早就完成了**跳。從"我兒子月薪不少"到"我兒子年薪大幾十萬"，再到"我兒子年薪百萬"，升級速度比通貨膨脹還快。
上周他查出右肺有個結節，穿刺結果是早期肺腺癌。
好消息：早期，手術切掉就行。
壞消息：手術費加后續治療，大概二十萬。
如果走新農合報銷，至少能覆蓋百分之六十，自費也就八萬塊。八萬塊，我咬咬牙能拿出來。
但他怎么干的？
他跑到護士站，拍著**跟護士長說："我兒子是大老板，所有費用全自費，不走醫保。"
然后，親手把新農合的報銷通道給關了。
二十萬。
全自費。
"那是你的救命錢。"我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那也是我的血汗錢。"
他臉色變了。
手伸向床頭柜，摸到那個蘋果，狠狠往地上一摔。蘋果砸在瓷磚上，滾了兩圈，削掉皮的那半截朝上，露出氧化發黃的果肉。
"你什么意思？"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喉嚨里帶著痰音，"你爹得了腫瘤，你跟我算賬？"
"我沒跟你算賬。"我彎腰把蘋果撿起來，放進垃圾桶，"我跟你算的是命。你不走醫保，二十萬全壓我身上，我扛不住。"
"扛不住？"他一拍床沿，輸液管晃了晃，"你一個月掙幾萬塊錢的人，二十萬都扛不住？你平時的錢都花哪兒去了？"
我閉了閉眼。
"我月薪兩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