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個電話就能從床上彈起來，穿上外套直接出門的人。國慶假期計劃好的旅行，他能在出發前兩小時突然消失，只留一句"臨時有任務"。
他的手機永遠調成振動，但某幾個號碼打進來，哪怕正在吃飯，他也會立刻放下筷子走進書房，把門反鎖上。
有一回我去他書房找訂書機，門沒關嚴，正看到他把一摞文件塞進抽屜。封面上印著"機密"兩個紅字。
他發現我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我到現在都記得，不是生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緊張。
"念安，以后進書房先敲門。"
我媽對我的疑問只有一句話："**的工作有紀律要求，別多問。"
于是我學會了不問。
可不問不代表不在意。每次家長會，趙老師當著全班點名"沈念安的家長又缺席了"的時候，每次同學投來那種半同情半看戲的目光的時候，我心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就會翻上來。
我不是不理解他。
我只是覺得，在他的世界里，我排不上號。
家長會那通電話之后，學校里關于我家的傳言開始瘋長。
最先擴散的是我們班。
"念安她爸在***？那是不是經常出國？"
"記者會誒，是不是站在發言人后面那種？"
"不對吧，那種級別的能接私人電話？說不定就是個打雜的。"
最后這句話是陳思琪說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的人聽見，又不至于讓老師注意到。
同桌周樂瑤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子。
"別理她。"
我沒回頭，翻開英語課本假裝在背單詞。
但陳思琪顯然沒打算就此收手。
第二天，她在班級群里發了一張截圖，是一篇介紹***組織架構的科普文章，底下配了一行字：
"給大家科普一下，***有好幾千人呢，不是每個人都很厲害的。"
沒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說誰。
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后有人發了個"哈哈哈"的表情包。
周樂瑤氣得要去懟她，被我攔住了。
"算了，她愛說就說。"
"你就這么忍著？"
"我爸到底什么職位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拿什么去跟她吵？"
周樂瑤瞪著我，嘴張了張，最后沒再說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家吃張姨做的番茄雞蛋面。客廳很大，燈很亮，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低。
我突然很想知道，我爸今天又在忙什么，在哪個城市，見什么人，說什么話。
可我連問都不知道該怎么問。
第三章
真正讓事情變味的，是陳思琪的媽媽方麗華。
方麗華在江城開了五家美容院，在我們學校的家長圈子里算是個人物。每次學校有活動，她不是贊助就是捐東西，跟校領導、班主任的關系都處得很近。
家長會第二天，方麗華就在家長微信群里發了一段話。
"各位家長，我覺得趙老師說得很對，孩子的教育是第一位的。再大的工作也不能當借口，對吧？有些家長連面都不露一下，說出去還以為我們學校不重視家校溝通呢。"
沒點名。但緊接著就有家長回復："就是就是，有的家長仗著自己單位大就不當回事。"
方麗華秒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周樂瑤的媽媽把聊天記錄截給了周樂瑤，周樂瑤轉頭就拿給我看。
"你看看，陳思琪**這是故意的。"
我把手機推回去："她又沒說我名字。"
"這叫指桑罵槐，你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但方麗華精明的地方就在于，她每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你想反駁都找不到把柄。
更煩的事情在后面。
周五下午最后一節自習課，趙老師突然點了我的名。
"沈念安，你來辦公室一趟。"
我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趙老師正對著電腦屏幕皺眉。
"**什么時候方便，讓他來學校一趟。"
"老師，他最近出差了。"
"又出差？"趙老師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有幾個家長反映，說我們班家校溝通工作做得不到位，連最基本的家長會都保證不了全員到齊。你知道這種話傳到年級組，我這個班主任得擔多大責任嗎？"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么。
"讓**這周之內給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下個月家長開放日的事。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