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我，一針一線縫一件棉襖。
油燈昏暗，她的影子映在墻上。
“你為啥選我？”
她頭也沒回。
“你真想知道？”
“嗯。”
“你喂豬的時候，豬槽子歪了，你先把槽子扶正，才倒泔水。”
“就這？”
“你拎桶的時候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是干慣了重活的人。你彎腰的時候護著腰，說明你知道心疼自己。這樣的人，過日子靠得住。”
她手上的針停了一下。
半晌，繼續縫。
“你這人，看東西倒挺細。”
“當過兵的，眼神差不了。”
她沒再說話。
但我注意到，她縫針的速度快了一點。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就被院子里的動靜吵醒了。
翠娥已經不在床上了。
我推開門，看見她在掃院子。
地上一層薄雪，她已經掃了大半個院子。
張秀英從堂屋出來，懷里抱著翠萍的棉被，去晾衣繩上曬。
她看見我，哼了一聲。
“起這么晚，像什么話。當了上門女婿，家里的活不得搶著干？”
我沒吭聲，拿起墻根的掃帚，接過翠娥手里的活。
翠娥看了我一眼。
“你掃吧，我去做飯。”
廚房里很快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
我把院子掃完，又把牛棚清了，把水缸挑滿。
李德旺出來看了看，沒說話，但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吃早飯的時候，張秀英把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推到我面前，又把一碗稠的放到翠萍面前。
翠萍眼皮都沒抬。
她從昨天到現在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翠娥坐在灶臺邊，端著碗，往我的碗里撥了兩筷子咸菜。
“吃吧。”
我端起碗，一口氣喝完了。
張秀英冷笑了一聲。
“上門女婿就是上門女婿，吃飯跟**鬼投胎似的。”
翠娥放下碗。
“媽，他是干活干餓的，水缸的水是他挑的。”
“我讓他挑了？”
“您說讓他搶著干活，他就干了。干了活還不讓人吃飽？”
張秀英被噎住了。
李德旺咳了一聲。
“行了行了，吃飯。”
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但我知道，日子才剛開始。
大年三十那天，李德旺的大女婿王富貴來了。
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后座上綁著兩條肋排，四包點心，兩瓶白酒。
“爹！媽！”
王富貴一進門就笑著打招呼，聲音洪亮得全院子都能聽見。
大姐李翠花跟在后面，穿了件呢子大衣，燙了頭發。
張秀英笑得合不攏嘴。
“富貴來了！快進屋！”
李德旺也站起來迎，臉上全是褶子。
王富貴把東西往堂屋一放，這才注意到站在院子里的我。
“這位是？”
李德旺干咳了一聲。
“翠娥的男人，陳大山。”
王富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那身洗得發白的軍裝上停了兩秒。
“哦——上門的？”
他笑了笑，那個笑意味深長。
“大山兄弟，干啥的？”
“退伍的。”
“退伍了啊，那現在呢？”
“剛來。”
“哦，就是說，沒工作唄？”
翠花在旁邊捂嘴笑了一聲。
張秀英接話。
“可不是，啥都沒有，就一個帆布包進的門。”
王富貴拍了拍自行車。
“大山兄弟別著急，慢慢來。我在鎮上開了個雜貨鋪子，一個月少說也掙三四百。你要是愿意，回頭去我那搬搬貨，一天給你五毛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全是施舍。
翠娥從廚房出來，手里還攥著菜刀。
“**，不用了，大山的事我們自己安排。”
“翠娥啊，”翠花拉了拉呢子大衣的領子，“你別不識好歹，富貴這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才提的。你們現在這條件，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我們餓不死。”
“行行行，”王富貴擺擺手，“翠娥脾氣還是這么倔。大山兄弟，嫂子說話直，別往心里去。”
我沒往心里去。
因為我根本沒打算在這待太久。
年夜飯，張秀英做了一桌子菜，***、糖醋魚、燉雞。
但座位安排很有意思。
王富貴坐在李德旺右手邊，主位。
翠花坐在張秀英旁邊。
翠萍坐中間。
我跟翠娥坐在桌角，面前只擺了兩個碗，一碟花生米。
好菜全在那頭。
翠娥低頭吃飯，什么都沒說。
我夾了一塊花生米，嚼了嚼。
“來來來，富貴，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