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到我前面，假裝在拍街景，其實是透過手機屏幕在看我。
“你在看什么？” 她問我。
“我在看你的表情。你盯著手機屏幕的樣子，像在看一份判決書。不是生氣，不是難過，是一種 —— 認命。好像你知道那條消息會來，但它真的來的時候，你還是很難受。”
她說的沒錯。我當時在看老劉發的消息。老劉說 “那個方案你先看著”，我就知道，我的五一假期已經結束了。人還沒到大理，工作已經追過來了。
“那你為什么要拍我？” 我問她。
“因為我覺得你好看。”
“我當時好看？”
“你當時不好看。你當時一臉苦相，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頭發三個月沒剪，行李箱的輪子還咯吱咯吱響。你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件被穿舊了的工服。”
“那你還覺得我好看？”
“因為你不知道你好看。你覺得自己不好看，覺得自己不配被看。一個不知道自己好看的人，比一個知道自己好看的人，好看一百倍。”
這就是姜萊的邏輯。
永遠讓你無法反駁。
她從人民路一路跟到了洱海門。不是因為跟蹤，是因為她去洱海門也順路。她在路上想了一整套計劃 —— 先騎自行車撞我，再賠行李箱要到我的微信，再請我吃飯拉近距離。
“你為了搭訕一個男人，專門去學了怎么鑒定行李箱？”
“沒有專門學。上周剛好給我媽買了一個，做了一周功課。”
“所以你是在給我媽買行李箱的時候順便學了一門技能？”
“對。然后這門技能就用在你身上了，緣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正坐在洱海邊的石頭上，手里拿著一杯咖啡，陽光把她的臉曬得有點紅。我看著她，心想，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這種人？為了搭訕一個路人，設計了一整套流程，還現場做了行李箱鑒定。而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表情特別自然，好像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很離譜嗎？” 我問她。
“哪里離譜？”
“你撞了我的行李箱，然后跟我說你剎車壞了。你剎車根本沒壞。”
“你怎么知道沒壞？”
“你剛才自己說的。”
姜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對，我好像確實說了。那你怎么當時不拆穿我？”
“因為我在人民路看到你了。”
“什么？”
“你說你在人民路看到我的時候，我也看到你了。你在人民路拍街景，拍了五分鐘，鏡頭一直對著我。你是在拍我嗎？”
姜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表情 —— 被拆穿的心虛和被看中的高興混在一起。
“你看到了？” 她問。
“我看到了。”
“那你當時為什么不來找我說話？”
“因為我覺得你是在拍 vlog，不想打擾你。”
“我不是在拍 vlog。”
“我現在知道了。”
沉默了幾秒。風吹過來，把她**上的絲帶吹到我手上。
“林越，” 她說，“我們兩個是不是都很離譜？你看到我在拍你，你不說。我知道你看到我在拍你，我也不說。”
“所以我們扯平了。”
“對，扯平了。”
“那你還請我吃飯嗎？”
“請。更得請了。”
“為什么更得請？”
“因為你明明看到我在拍你，卻沒有來搭訕我。說明你不是一個隨便的人。我喜歡不是隨便的人。”
我看了一眼她的眼睛，陽光底下，她的瞳孔是淺棕色的。
“姜萊，你對每一個在人民路發呆的男人都這樣嗎？”
“你是第一個。”
“我不信。”
“真的，你是第一個。因為其他人發呆的時候，臉上寫的是‘我在等人’。你發呆的時候，臉上寫的是‘我在等我自己’。”
第三章 她的電動車后座
第二天下午，古城門口。
姜萊換了一身衣服 —— 白色 T 恤，牛仔短褲，帆布鞋，頭發扎了個低馬尾。沒了昨天那條白裙子，看起來小了三歲，像個大學生。她靠在一輛淺藍色的電動車上，手里拿著兩杯咖啡，看到我就舉起右手晃了晃。
“給你，” 她把一杯遞給我，“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我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燙的，苦的，濃度剛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美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