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客系統上刷***。機器嘀一聲，吐出訪客卡?？ㄆ嫌≈S碼，下面一行字：訪客，編號087。
訪客。我在這家公司干了七年。從基層質檢員做到質檢組長?，F在我是訪客。
電梯上七樓。走廊鋪灰色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兩邊是玻璃隔斷的辦公室，百葉窗半開著，能看見里面的人。每個人都盯著電腦。沒人抬頭。
趙永昌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開著。他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文件夾。
趙永昌。品質部經理。我的直屬上司。七年了。從他面試我進公司，到教我看檢測報告，到共同加班到凌晨三點，我把他當師傅。
他抬頭看我。沒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他把文件夾轉過來給我看。封面上貼著標簽：內部復核報告。
第一頁。彩色打印的圖片。我拍的那些淋巴肉照片，被紅圈圈出幾個地方。旁邊有注釋文字：圖像邊緣像素異常，判定為PS合成。
我抬頭看他。他沒看我。繼續翻頁。
第二頁。醬料生產日期標簽。同樣用紅圈標注。注釋：日期字體與原始標簽字體不符，存在人為篡改痕跡。
我說：趙經理，這些照片是我用手機拍的。
他沒接話。翻到第三頁。一張簽字表格。上面列著明豐食品品質部六名同事的名字。每個名字旁邊都有簽名。**內容寫的是：本人從未監測到淋巴肉及過期醬料等異常情況。
六個簽名里，有我帶過的徒弟。有我請**宵的同事。有每天一起吃午飯的哥們兒。
趙永昌合上文件夾。終于開口。聲音很平，平得沒有溫度：周正遠，經公司內部復核，舉報材料存在多處造假。淋巴肉照片為PS合成，醬料過期時間為人為篡改。
我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毯，悶響。
趙永昌沒停：你為冒領舉報獎金，制造虛假證據。公司——
我說：放屁。
這兩個字出口，聲音很大。玻璃隔斷外面有人抬頭。趙永昌依然平靜，伸手從抽屜里取出一個遙控器，對準墻上的顯示屏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監控錄像。
畫面是質檢部的辦公室。時間是凌晨一點零三分。畫質不清楚，黑白，顆粒粗。但我認得出那間辦公室。我的工位靠窗，左邊是檔案柜。畫面里有個人影走進去。背對攝像頭。穿一件深色外套。走到我的工位前。坐下。開電腦。操作。整個過程大約七分鐘。然后起身，離開。全程沒露出正臉。
暫停。
趙永昌轉動電腦屏幕給我看。畫面定格在那個人影身上。他用鼠標圈了一下外套。是一件灰黑色的沖鋒衣。左袖口有反光條。
趙永昌說：這件衣服，跟你去年年會穿的是同一件。
我的喉嚨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那件沖鋒衣。公司年會發的。品質部人手一件。左袖口確實有反光條。我確實有一件。但我沒在那個時間進過質檢部。
我說：這不是我。
趙永昌說：衣服呢。
我突然愣住。衣服。我腦子里開始搜索。那件沖鋒衣，上次穿是什么時候。不記得了?，F在在哪兒。不記得了。家里衣柜？車上？干洗店？我沒有任何印象。
趙永昌看著我的表情，點了點頭，像確認了什么。他又說了一遍：周正遠，你為冒領舉報獎金，制造虛假證據，公司保留****。
門開了。兩個保安進來。
我沒動。我看著趙永昌。他低頭整理文件夾。七年師傅。七年。他說過最重的話是“這批次檢測報告你再核一遍”?，F在他要**我。
我說：趙經理。
他沒抬頭。
保安站到我兩側。沒動手，就那么站著。我看見玻璃隔斷外面，幾個同事隔著百葉窗，露出一條條窄縫?？床磺逅麄兊难劬?。
我站起來。腳步很重。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經過趙永昌的桌面。桌墊邊緣夾著一張照片。我和他，還有品質部的同事，三年前的夏天，工廠門口拍的。我脖子上掛著工牌。照片里我在笑。
我走出明豐集團總部大門，站在雪地里。手機響了。
推送。明豐集團官方微博。
標題：《內部員工造假舉報，集團啟動法律程序追責》。
我打開。**寫得滴水不漏。本公司一貫重視食品安全，對于破壞企業聲譽、造謠生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