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說胡話。誰會把骨灰紋在身上？這又不是什么**電影。
但現在我知道了。宋淮鎖骨上那個紋身，從皮膚底下浮現出來的顏色，那種暗青里透著淡金的質感，跟三年前師兄發來的那張照片里畫在紙上的符號一模一樣。而且它出現的時間點，正好是宋淮倒地的那一刻。
我頂著清晨的薄霧翻過靶場的鐵柵欄，工兵鏟拍在圍欄上發出金屬碰撞聲，驚起幾只麻雀。7號靶位在最后一排，靠墻，位置偏僻，平時很少有人用。我蹲下來，用鏟尖劃開草皮。
泥土很松。不是那種長久沒人翻動的硬土，是很明顯最近被人動過的松軟。
我往下挖了大概半米左右，什么也沒發現。沒有尸骨，沒有標記，只有一只發黃的橡膠手套。
我正要繼續往下挖時，身后有腳步聲。
“你在干什么？”
李教官的聲音。還是那個音調，不高不低，平靜得像在問昨晚吃了什么。
我沒回頭，手上動作也沒停。我知道他一定看到了，從我從鐵柵欄上翻下來的那一刻，說不定他就在看。
“挖東西?！蔽艺f。
“這里埋著什么？”
“我還沒挖到?！?br>沉默了幾秒。然后我聽見他走近的聲音，皮鞋踩在泥土上，一步，兩步，第三步停下時，離我不到兩米。
“放下鏟子，起來?！?br>我照做了。轉過身，李教官站在薄霧里，身后跟著兩個穿作訓服的學員。他們的表情很復雜，像是在看一個精神病人。
“沈鶴辭，你破壞考場設施，擅自動土，按照校規應該記大過一次。”李教官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旁邊的土坑上，“你為什么挖這里？”
我跟他對視著，腦子里轉了大概十幾種說辭。最后選了最直白的一種：“宋淮鎖骨上的紋身，跟我師兄失蹤前畫的一模一樣。我想看看這里有沒有他的東西?！?br>“誰告訴你這里有東西的？”
“我自己想的。”
李教官的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介于嘲諷和憐憫之間。他朝身后兩人揚了揚下巴，兩人一左一右架住我，把我從坑邊拖開。
“7號靶位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沒有。你如果不信，等考核結束我可以讓人把你的東西埋進去，你再挖一次?！彼f這話時語氣輕松，像是在講一個不好笑的笑話，但我看到他在轉身的瞬間，左手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掌心里。
他在怕什么。
我被他的人押到禁閉室。一間只有四平方米的小屋子，沒有窗戶，只有一張鐵床和一盞射燈。門從外面鎖上，腳步聲走遠后，四周安靜得只剩下我的呼吸聲。
禁閉室，以前聽師兄說起過。他說這里關過很多“問題學員”，有的是**，有的是心理評估不過關，還有的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靠著墻角滑坐下來。
然后我發現墻皮脫落的地方，露出了一排字。
那排字是用血寫的，干涸已久的暗褐色筆跡，深淺不一，跟墻面融為一體。我湊近去看的時候，心臟猛地縮緊。
“鶴辭，別挖尸骨，挖你自己的心——云舟?！?br>字跡脫水嚴重，歪歪扭扭，寫到最后幾個字時明顯力氣不夠了。我拿手指去觸碰那些筆畫，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是真正的干血。
我的眼睛突然熱了。
三年前他站在宿舍門口朝我揮手的樣子還像昨天。他說他要出趟遠門，讓我好好訓練，等他回來請我喝酒。那成了他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背靠著那面墻，閉上眼，腦海里走馬燈一樣閃過之前倒地的畫面、宋淮七竅流血的臉、李教官袖口里蠕動的紋身。這些東西像拼圖碎片一樣在腦子里旋轉，缺一個東西把它們串起來。
然后門鎖響了。
我猛地睜開眼，以為是李教官回來繼續審我，但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食堂工作服的阿姨。五十歲上下，頭發有些花白，身材胖胖的，臉上掛著一副看著很親切的笑容。她端著飯盒走進來，彎腰放在地上，然后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對勁。
不是普通同事對被關禁閉的學員的同情，是一種確認——確認我還活著，確認我還保持著某種“自我”。
“你是趙姐？”我認出她了，食堂的掌勺阿姨，平時打飯手不抖，大家對她的評價是“好人”。
“你認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