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聽到父母在房間里小聲討論搬家的事。
他想告訴余芯，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不知道怎么開口說“我要走了”，也不知道說了之后余芯會是什么反應。
后來他就不說了。
畢業那天，大家互相在校服上簽名，女生都有精致的同學錄，在電話那一欄上面他都是寫的父親的電話。
余芯在他校服后背寫了“別忘記我”四個字，還畫了一個笑臉。
他寫了什么？他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那天放學后，余芯跑過來拍了他一下，說“暑假找你玩啊”，然后笑著跑遠了。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他搬走了，換了城市，換了學校，換了生活。
余芯的那個“暑假找你玩啊”成了他們之間最后一句話。
“余芯？”陳嶼接過手機，“他怎么會加你？”
“他說是從以前的班級群找到我的。”**說，“好像是要搞什么同學聚會吧。你要加就加，不加就算了。”
陳嶼盯著屏幕上那個頭像——是一個動漫人物，看不出是誰。名字是三個字，“余芯”，后面跟了一個他沒有見過的emoji，一個淺紫色的心。
他猶豫了大概十秒鐘。
然后點了“添加到通訊錄”。
對方幾乎是立刻就通過了。
余芯： 陳嶼！！！
余芯： 好久不見！！！
余芯： 你還記得我嗎！！！
三個感嘆號。連續三條消息。陳嶼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不知道該怎么回。
他打了一行“記得”，刪掉了。
打了“好久不見”，刪掉了。
打了一個“嗯”，又刪掉了。
最后他打了兩個字：記得。
……
余芯： 你五一有沒有回來啊！！！我聽別人說你去外地上學了！！
余芯： 我在一中上學！！！
余芯： 你看到我找阿姨了嘛，我是從班級群找到她的，王佳海讓我們把能聯系到的人都聯系一遍，說5月3號搞一個同學聚會！！！
同學聚會。
陳嶼靠在沙發上，把這三個字在心里過了一遍。
他想起那些小學同學的面孔，還能叫出名字——王佳海，**，男生，嗓門很大；許思遠，坐最后一排，喜歡畫坦克；張璇，學習委員，總是扎一個高馬尾……
四年了。
四年足以讓一張臉在記憶里模糊。
但他很喜歡他的小學同學。雖然他從沒嘗試過聯系他們。他經常在初中的時候，夜深人靜的黑暗里去回想那些名字。
陳嶼： 我回來了，在爺爺奶奶家。
余芯： 太好了！！！
余芯： 那你3號能來嗎！！！
余芯： 王佳海說在原來小學旁邊那個飯店，你還記得嗎，就是小賣部那個地方！！！
他當然記得。
那個小店叫“旺旺超市”，但其實很不旺，老板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他們去買辣條和玩具的時候老頭就坐在柜臺后面聽收音機，從來沒抬過頭。
陳嶼： 幾點？
余芯： 下午五點！！！
余芯： 你微信轉我60就行，多退少補，王佳海說先交錢定人數！！！
余芯： 你一定要來啊，好多年沒見了！！！求你了！！！
60塊錢。
陳嶼點開自己的微信錢包，余額是672塊錢。
這是他攢了四個多月的錢——過年的壓歲錢留了一大部分，平時學校里的零花他沒怎么花，偶爾周末去超市幫同學帶東西，人家給他跑腿費，一塊兩塊地攢起來的。
672塊，他他不知道要買什么。
50塊，可以接受。
陳嶼： 好。
余芯：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余芯： 我跟你說，我現在變化超級大，你到時候肯定認不出我！！！
余芯： 我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陳嶼盯著那條消息，想說“不會的，我應該能認出你”，但打出來又覺得太假了。
四年沒見，他可能真的認不出。
他甚至不確定如果現在在馬路上遇到余芯，他能不能喊出他的名字。
陳嶼： 你現在在哪兒上學？
余芯： 我還在這邊啊，一直在老家，沒搬過！！！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在一中。
余芯： 我跟你說，我現在不是以前那個樣子了！！！
余芯： 唉算了我到時候見面跟你說！！！
他們就這樣聊著。
余芯一直在說，說他現在在哪個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