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三次。
第一次，我在刷鍋。第二次，我在擦灶臺。第三次，我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看了眼屏幕。
“沈墨媽媽”。
我按了接聽。
王桂蘭的聲音從話筒里鉆出來，帶著一種精心調配過的哽咽：“小念啊，阿姨實在沒辦法了，才打這個電話。你沈叔……檢查結果出來了，胃癌?！?br>我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樓下修鞋的老大爺正在收攤。
“醫生說手術加后續治療，至少要三十萬。”她頓了一下，“你們那18萬彩禮……能不能先拿出來救急？算阿姨借的，以后——”
“賬號發我?！蔽掖驍嗨?。
電話那頭卡了兩秒，大概沒料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她報了一串數字，語速快得像搶答，怕我反悔似的。
掛斷前她說了句：“好孩子，阿姨一輩子記你這份情?！?br>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沒什么表情。
我和沈墨訂婚七個月，彩禮18萬，在臨川市算中等水平。錢在我卡里，原本計劃國慶辦酒席。
沈墨晚上十點才打來電話，**是醫院走廊的回響和推車聲。
“念念，我媽跟我說了……對不起，我實在是——”
“治病要緊，別想這些?！?br>他沉默了很久，聲音發啞：“等我爸穩定了，婚禮的事我們重新安排?！?br>“先管**。”
我掛了電話。
打開銀行APP，輸入那串號碼，18萬，轉賬。
提示音響起，“轉賬成功”四個字彈在屏幕上。
那一瞬間，胸口什么地方輕輕咔了一聲，像保險柜落鎖。
我給沈墨發了條微信：“轉了。”
他回了個擁抱的表情。
沒有別的了。
我和沈墨是大學同學。他學金融，畢業后進了臨川市商業銀行。我學美術教育，在一家少兒美術培訓機構當老師。交往五年，兩家父母都見過面。**媽王桂蘭第一次來我家，拉著我的手說：“以后就是自家人了，不分彼此。”
現在我回想她說這話時的表情，覺得那張臉上的笑像臨時貼上去的窗花，一揭就掉。
轉完賬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沈墨發了條朋友圈：“愿以十年壽換父安康?！?br>底下的贊排了三排。
我沒點。
關了手機，閉眼。

第二天是周六，培訓中心全天排課。
我帶的是5到8歲的創意美術班，八個孩子，從早上九點到下午四點半。上午教色彩，下午教手工，中間休息半小時吃飯。
午休時我看了眼手機，三個未接來電，都是“沈墨媽媽”。
我正準備回撥，電話又進來了。
“小念，上課呢？”王桂蘭的聲音比昨天輕快不少，“阿姨就說兩分鐘，耽誤不了你。”
“您說?！?br>“第一件事，”她清了清嗓子，“你沈叔這病，后面花錢的地方多。我跟墨子商量了一下，你們婚禮是不是從簡辦？酒店別定太貴的，兩三桌意思一下就行。就請至親，場面上的人就算了?！?br>我沒接話。
“第二件，”她繼續往下說，“房貸每月四千八，墨子現在壓力大，工資大頭都得貼給**治病。你工資也有五六千吧？房貸你先扛著，兩三年的事，等**好了就換回來。”
窗外傳來孩子們追跑的笑聲。
“第三件……”她停了一拍，像在選措辭，“阿姨知道你通情達理，所以也不繞彎子了。墨子是獨苗，以后孩子得姓沈，這個沒問題吧？要是頭胎是閨女，咱再要一個。不是重男輕女，是——你理解的?！?br>走廊里很安靜。我能聽見隔壁教室在放兒歌，歡快的旋律傳過來，有些失真。
“小念？聽見了嗎？”
我看著走廊墻上貼滿的兒童畫，五顏六色的太陽和房子。
“阿姨。”
“哎?！?br>“婚退了吧?！?br>那頭沒聲音了。
三秒，五秒，八秒。
“你說什么？”王桂蘭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退婚。彩禮不用還了，給叔叔治病。其他的，不用再談了。”
“不是——顧念你等等！阿姨不是那個意思！你聽我說——”
我掛了電話。
關機。
推開教室門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