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媽在家族群里宣布請二十多口人去海島度假，標準人均六千八。全家夸她大方，只有我知道，她盯上的不是風景，是我那張開過公司授權的大額卡。機場付款前，她笑著把刷卡機推到我面前："晚晚，你先替舅媽墊一下。"我把凍結短信亮出來："舅媽，你缺的不是團費，是那筆二十六萬的備用金吧？"
"林晚，聽說沒有？"
我剛坐到工位，表姐秦露就把椅子滑了過來。
"你舅媽在群里說，周六帶全家去云*島。"
"二十六個人，人均六千八。"
"她瘋了？"
我沒接她遞來的奶茶。
"她舍得？"
秦露壓低嗓子。
"她平時連打印紙都要我省著用。"
我抬眼。
財務隔壁的工位上，趙玉芬來得比誰都早。
她換了件新外套，耳朵上掛著亮閃閃的珍珠耳釘。
桌上的舊計算器，被她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一邊擦，一邊哼歌。
秦露嘖了一聲。
"****。"
我沒笑。
趙玉芬看見我，立刻放下計算器，踩著高跟鞋過來。
"晚晚，來啦。"
她把手搭在我椅背上。
"周六早上七點半，機場集合。"
"你可不能請假。"
我看著她。
"舅媽請客，我哪敢不去。"
她笑得眼角全是紋。
"這才像一家人。"
她走后，秦露湊近。
"她今天怪得很。"
我合上電腦包。
"怪就對了。"
中午，我端著餐盤，繞到行政辦公室后門。
門沒關嚴。
趙玉芬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大哥，你再給我三天。"
"周一之前，我一定把手續補齊。"
舅舅林建業的聲音壓著火。
"二十六萬備用金，你說用完就用完？"
"下周審賬的人進場。"
"沒有對應消費單，沒有付款記錄，我怎么替你說話？"
趙玉芬急了。
"周末的家族度假就是消費。"
"旅行社能開單。"
"只要有對公授權卡的付款記錄，單子就能對上。"
"大哥，你別逼我。"
舅舅拍了桌子。
"私人卡不行。"
"我只認公司授權賬戶。"
我端著餐盤退開。
二十六萬備用金。
云*島團費。
公司授權卡。
我明白了。
去年公司去外省訂展柜，舅舅讓我辦過一張卡。
那張卡綁定過公司采購授權。
額度三十五萬。
趙玉芬要的不是我這個外甥女。
她要那張卡。
機場。
全家。
旅行社。
所有人都在等。
她只要說一句卡臨時刷不出來，讓我先墊。
我不刷，就是掃全家的興。
我刷了，她拿著記錄和單子回公司補賬。
錢沒了。
鍋是我的。
我坐到食堂角落。
秦露端著飯過來。
"你怎么不吃？"
我說："這趟海島，可能要我買單。"
她筷子停住。
"你別嚇我。"
下午，趙玉芬挨個工位通知。
"周六都去啊。"
"誰不去，就是看不起我。"
她走到我這兒，把一張名單拍在桌上。
"晚晚，你負責提醒年輕人。"
"你在公司懂流程，到時候也幫我盯一下票。"
我說："舅媽，二十六個人，錢不少吧？"
她笑。
"一家人出去開心，錢算什么。"
我端起水杯。
"那是直接你付款，還是誰先墊？"
辦公室靜了。
趙玉芬臉上的笑收了半分。
"我請客，當然我付。"
我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
秦露接話。
"舅媽真大氣。"
旁邊幾個同事也笑。
"趙姐這次真舍得。"
趙玉芬看我的眼神變了。
她彎下腰。
"晚晚，你別跟舅媽開玩笑。"
"周六你必須到。"
我回她。
"我一定到。"
她盯了我幾秒，轉身回工位。
她剛坐下，就拿起計算器。
我看見她紙上的數字。
一共十七萬六千八。
剛好能補她那筆窟窿的一大半。
她算得真準。
可惜，算盤珠子打到我臉上了。
晚上九點，我回到出租屋。
手機上，家族群還在刷消息。
趙玉芬發了三遍。
"周六七點半，機場二號門，不許遲到。"
下面全是夸她的。
"舅媽大方。"
"趙姨威武。"
"這次要吃海鮮吃到飽。"
我點開銀行軟件。
找到那張尾號三六九八的卡。
這張卡額度還掛著。
我點進安全設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