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打小就會哄人，每次找我要錢都那句話："就這一次，哥。"2800的生活費，4500的設備錢，5800的考察費，我一筆一筆全認了。直到他跟我說，哥，以后每月再幫我給女朋友打三千五，她家里供不起她。我問他，你沒開玩笑？他說沒有。第二天一早，我把他微信**，電話拉黑了，轉賬記錄截了屏。
第一章
每個月的二十號，是我最不想醒來的日子。
不是因為工作，不是因為天氣。
是因為那筆錢。
我打開手機銀行，輸入金額：2800。
收款人：林軒。
備注欄空了好幾秒，最后還是跟過去三年一樣，打了三個字："生活費。"
轉賬成功的聲音響了一下，短促，干脆。
我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呼出一口氣。
我叫林遠，二十九歲，在錦城一家叫中啟的建筑設計院畫施工圖。
每月工資到手一萬六千五。
這個數字不高不低，干了六年，也就這樣了。
但對我來說，這個數字從來不屬于我。
它到手的那一刻就開始往外流。
房租三千五，吃飯日用兩千出頭，交通通訊五百，給爸媽一千，給林軒兩千八。
光是這些，就超過一萬了。
剩下的六千多，還得應付衣服、人情、偶爾的加班出租車費，以及我那個永遠也攢不起來的存款。
工作六年，***里的數字還沒過十萬。
甚至連五萬都夠嗆。
我坐在出租屋那張快散架的電腦椅上，盯著轉賬成功的頁面，然后切到記賬軟件。
"固定支出，家庭。"
這個分類的月度預算，數字是紅的，每個月都是紅的。
紅得理所當然。
林軒是我弟，比我小八歲。
在鄰省一個二線城市上大學，大四，學的是視覺傳達設計。
三年前他考上大學那天，我爸在老家擺了一桌。
電話打給我的時候，我**聲音又高興又發虛。
"小遠，你弟考上了。"
"以后……你在外面多照應點。家里的情況，你清楚。"
我清楚。
我爸的膝蓋早些年在工地上傷的，落了病根，干不了重活。
現在在小區門口看車棚，一個月一千一。
我媽在一家小裁縫鋪幫忙，收入更少。
他倆供我讀完一個普通二本，已經是把自己掏空了。
林軒的學費走的助學貸款。
生活費，當時我爸在電話那頭想了半天，說："我跟**擠一擠，一個月能湊出一千四。"
那時候我轉正剛滿一年，月薪九千。
錦城的房租要三千，吃喝拉撒再扣掉一千五，能剩三千就不錯了。
我看著視頻那頭我爸弓著的腰和我媽鬢角的白頭發。
說了一句："我每月出一千五吧。"
事情是從那時候開始壞的。
一千五，供了一年。
第二年，林軒說專業要買好點的筆記本電腦，做設計用。
同學們都有。
我給他加到一千八。
再過半年，他說要報一個手綁提升班，有含金量。
加到兩千二。
第三年，又說物價漲了，食堂都貴了，兩千二不夠花。
加到兩千八。
兩千八，一直到現在。
第二章
我的工資從九千漲到一萬二，又漲到現在的一萬六千五。
可我的日子，跟月薪九千的時候沒什么兩樣。
住的地方從合租換成了這間帶獨衛的小單間，月租三千五，離公司四十分鐘地鐵。
中午吃公司食堂，十五塊錢一份。
晚上自己煮面條，有時候炒個青菜。
衣服是網上買的，一百出頭的外套能穿兩年。
鞋底磨平了才換。
我沒有女朋友。
不是沒想過。
是每次剛動這個念頭，腦子里就開始自動算賬：約會，吃飯，看電影，節日禮物，紀念日，七七八八的。
算完，念頭就滅了。
我連自己都供不起，拿什么去對另一個人好。
同事朋友圈里曬旅游、曬車、曬房子的越來越多。
我都劃過去，不看。
看了也沒用，那些東西跟我之間隔著一條叫"林軒"的河。
河水不干，我過不去。
轉賬后不到五分鐘，林軒的消息來了。
不是文字。
是一個豎大拇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