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旁邊的丫鬟撲哧笑出了聲。
我垂著頭沒搭腔。
"說你呢，聾了？"
她的丫鬟挑起下巴沖我叫，"我們韓小姐跟你說話，你倒是應一聲。"
韓小姐。
韓若萱。
我抿了抿嘴，低聲開口。
"我趕著回去做飯，幾位讓一讓。"
韓若萱看了我一眼，好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錢的東西。
"一個賣面的，脾氣還不小。"
她笑了一下，帶著人走了。
我站在原地，把菜籃子的繩子勒進手心里，一道紅痕浮出來。
不是因為她羞辱我。
是因為她方才身上佩的那枚玉佩。
那枚玉佩的花樣，和裴行舟當年腰間掛著的那一枚，出自同一塊料。

陸遠走的那天，天還沒亮。
我帶著小桒去碼頭送他。
他把一個布包塞進我手里。
"房契和戶籍文書都在里頭，我找人辦妥了，保管沒漏洞。"
"多謝你，陸大哥。"
"別謝我。"他蹲下來摸了摸小桒的腦袋，"小桒，往后照顧好**。"
小桒點了點頭，奶聲奶氣說好。
陸遠站起身，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走之后，隔壁的方嬸會幫你看顧些。你遇到事別一個人扛著。"
"知道了。"
"還有，那個人如果認出你……"
"他認不出的。"我打斷他，"放心吧。"
陸遠沒再多說，轉身上了船。
我牽著小桒的手，站在碼頭上目送他離開。
船漸行漸遠。
周圍的人群散了又聚，嘈雜聲灌滿耳朵。
我拉著小桒轉身穿過一條窄巷，準備回去開攤。
走到巷中時，余光瞥見墻角一個蹲著的身影。
是劉嫂。
她沒看見我。
她在和一個穿灰袍的男人低聲說話。
男人背對著我，看不清長相。
只聽到劉嫂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
"……我瞧著確實像……那疤是后來弄的……但眼睛，那雙眼睛……"
"……沈家不是沒人了嗎？當年……"
我一把捂住小桒的嘴，拽著他貼著墻根無聲地退了出去。
出了巷子，我幾乎是跑著回到面攤的。
手一直在抖。
劉嫂在跟誰說？
她到底有沒有確定我的身份？
那個灰袍男人是誰？
我把小桒關進里屋。
"今天別出去，聽到沒有？"
小桒被我的樣子嚇到了，乖乖地點頭。
我坐在灶臺前，面也沒心思下。
整整一個上午，腦子里只有一件事。
如果我被認出來，裴行舟會怎樣？
當年他可是專門派人去流放地找過我的。
聽說有人死在路上，和我年紀相仿。
我讓陸遠去打聽，那人被登記成了我的名字。
裴行舟大概以為我已經死了。
一個死人突然活過來出現在他眼皮底下。
還帶著一個長得和他一模一樣的孩子。
他會放過我嗎？

第二天我硬著頭皮出攤。
不出攤就沒有進項，小桒還要吃飯。
裴行舟沒來。
我松了口氣。
可午后，一輛熟悉的馬車停在了巷口。
韓若萱帶著兩個丫鬟走過來，一路走一路扇扇子。
"就是這家面攤？"她皺了下眉頭，"看著也不像有什么名堂。"
她身邊的丫鬟高聲開口。
"喂，聽說御史中丞裴大人經常到你這兒吃面？"
我低著頭擦桌子。
"大人偶爾來過幾回。"
"偶爾？"韓若萱在我對面坐下來，慢條斯理地擺弄袖口，"我打聽過了，他天天來。一個賣面的攤子有什么好來的？"
我不吭聲。
韓若萱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了，給我下碗面。我倒要嘗嘗，到底什么面能讓裴大人惦記。"
我去下面。
手穩得很，心跳卻快得發慌。
面端上來，韓若萱吃了一口，放下筷子。
"這也叫面？又咸又辣。裴行舟的口味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差了？"
她把碗往前一推，湯灑出來潑了半張桌子。
"韓小姐，面不合口味可以不吃，灑了可惜。"
我開口時聲音很平。
韓若萱抬眼看我，好像頭一次正眼打量我似的。
"你這張嘴倒挺硬。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韓丞相家的千金。"
"知道就好。"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我勸你一句，裴大人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做好你的面就行了，少往大人跟前湊。"
她說完帶著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