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十四年，我和季沉像兩個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他住主臥，我睡次臥，偶爾在走廊上碰見，比鄰居還客氣。他骨折住院那天，我選擇去公司做一場關乎晉升的提案。手術當天，我站在客戶面前講方案，他在手術臺上喊我的名字。我拿到了夢寐以求的職位，也收到了他那句：不用來了，我們都累了。直到那天深夜我的車撞上護欄，醒來后醫生拿著片子說，林女士，您的腦部影像有點問題……我才明白，我一直以為自己在往上走，其實腳下早就塌了。
......
-正文：
第一章
電話響的時候，我正蹲在會議室地上整理明天的提案板。
屏幕上彈出"季沉"兩個字。
我愣了一秒。
上次他主動打電話給我，好像是去年冬天，念念發高燒那次。
"喂。"
"我在醫院。"他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什么東西在說話，"下午踩空了，腿斷了。醫生說得做手術。"
我手里的馬克筆掉在紙板上，蹭出一道墨痕。
"什么時候的事？"
"中午。"
我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晚上八點二十。
"你等了八個小時才跟我說？"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能聽到遠處有推車經過的聲響。
"不想打擾你。"他說，"何況我媽已經來了。"
我媽已經來了。
這句話卡在我胸口，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哪家醫院？"
"市中心醫院，骨科樓三層。"
"我知道了。"
"你忙你的就行。"他又加了一句，"不用跑一趟。"
"嗯。"
電話掛了。
我坐在地上沒動，提案板歪歪斜斜地攤了一圈。
會議室的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走廊那邊有人在笑。
十四年了。
我和季沉結婚十四年，分房睡了十二年。
一開始是因為念念剛出生，我整夜整夜睡不著，他翻個身我都會被驚醒。我說你出去睡吧，他第二天就搬了。
我以為是暫時的。
后來我的失眠好了，可他沒搬回來。
我也沒叫他回來。
再后來，我們連在飯桌上說話都嫌多余。他吃完放下筷子回主臥，我收了碗坐在餐廳回郵件。念念在我們之間轉來轉去，小心得像踩在玻璃上。
手機又響了。
宋意發來的消息："明天的提案你檢查了嗎？程總說明致集團的**親自來，這次要是拿下，創意總監鐵定是你的。"
我盯著這條消息，腦子里嗡的一聲。
創意總監。
這個位置我盯了四年。無數個通宵改稿的夜晚，無數次被客戶退回來重做的方案，就是為了這一步。
明天不只是一場提案，是明致集團亞太區品牌重塑的競標，程遠說了，這是最后一次機會。
可季沉在醫院。腿斷了，要手術。
我給宋意回了條消息："準備好了，明天見。"
然后給婆婆趙蘭芝撥了個電話。
"媽，季沉的情況怎么樣了？"
"你到這會兒才想起打電話？"她的語氣帶著火，"醫生說明天一早手術，打鋼釘。你明天到底來不來？"
"明天公司有個……"
"行了。"她沒等我說完，"你忙你的，我在這守著。也不是一年兩年了。"
嘟嘟嘟。
掛了。
我拿著手機在會議室站了很久，最后收了提案板，開車去了醫院。
骨科樓的走廊燈光發白，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嗆人。我在306病房門口站了幾秒，推開門。
趙蘭芝縮在陪護椅上，頭歪著，睡著了。
季沉躺在病床上，右腿架著支架，石膏從腳踝一直包到大腿根。聽到門響，他偏過頭來。
我們對上了視線。
大概一秒。
他就轉回去了，看天花板。
那一秒里我看到的東西很復雜。不是生氣，也不是難過，更像是一種意料之中的麻木。
"媽。"我輕聲叫了一下。
趙蘭芝醒了，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來了？"
"您先回去歇著，我在這兒守一晚。"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上的季沉，站起來拿了外套。
"明天一早我來。手術八點半，你要是趕不上就別勉強。"
她沒等我回答，拎著包走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儀器亮著綠燈，均勻地閃。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邊，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怎么摔的？"
"**階踩空了。"
"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