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動機和暖風(fēng)出口的聲音，安靜得讓人發(fā)毛。
"師兄，你家往哪……"
"沈念初。"
他突然開口了。嗓音不大，帶著點醉后特有的沙和緩，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嗯？"
我下意識應(yīng)了一聲。
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盯著我不放。
然后他一字一頓地說了一句話。
"今天下午，那是我的初吻。"
我腦子里轟了一聲。
腳下一哆嗦，剎車踩到了底。
車子猛地一顛，輪胎在路面上發(fā)出一聲尖叫。
幸好是半夜，路上沒什么車，不然絕對追尾。
我死死攥著方向盤，指尖捏到發(fā)白。
心跳快得整個胸腔都在震。
我僵硬地扭頭看向他。
陸時序被急剎晃了一下，身體往前沖了沖，但很快靠了回去。他還是那么固執(zhí)地看著我，臉頰因為酒精和剛才的慣性更紅了。
"對不起！師兄！"
我嗓門都帶上了哭腔。
"我真不是故意的！當(dāng)時腦子完全不在線，耳朵也不好使，我就以為是那種……我真的很抱歉！"
我混亂地道歉，恨不得當(dāng)場把方向盤掰下來給他賠罪。
陸時序就那么靜靜地聽著。
等我那串顛三倒四的話告一段落，他才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很小，完全聽不出他在想什么。
然后他轉(zhuǎn)過頭去，不看我了。
盯著前方擋風(fēng)玻璃上映出來的路燈光點。
可車?yán)锏臍夥眨葎偛胚€詭異了十倍。
"初吻"這兩個字像一顆釘子，死死釘在了我的腦殼上。
二十六歲，博士在讀，長成那樣的一個人，初吻竟然被我用那種離譜的方式給偷走了。
我活該被天打雷劈。
路口紅燈。車子慢慢停下來。
這幾十秒長得像一個世紀(jì)。
我渾身難受，一會兒摸頭發(fā)，一會兒拽安全帶。
最后實在受不了了，伸手去碰中控屏，想放點什么聲音遮一遮。
胡亂點了兩下，跳到了一個深夜電臺。
女主播甜得膩人的聲音立刻充滿了車廂。
"各位聽眾朋友們晚上好，今天跟大家聊一個話題，你的初吻，給了誰呢……"
我手一抖，把電臺關(guān)了。
車?yán)镉只氐搅怂兰拧?br>陸時序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轉(zhuǎn)過頭來了，視線再次落在我側(cè)臉上。
綠燈亮了，我?guī)缀跏翘用粯拥夭攘擞烷T。
剩下的路程，誰都沒再出聲。
到了教師公寓樓下，我停好車，小聲叫他。
"師兄，到了。"
他慢慢睜開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我。
點了點頭，解安全帶下車。動作雖然慢，好歹沒摔。
我也趕緊下車，繞過去遞鑰匙。
"師兄，鑰匙。"
他接的時候，指尖蹭到了我的手心。
熱熱的，帶著一點潮氣。
他像被什么東西燙到了一樣，飛快地縮回手，把鑰匙死死攥在手心里。
"謝謝。"
他低聲說了一句。
"路上小心。"
"嗯。師兄你早點休息。"
我不敢看他。
"明天工作室見。"
他嗯了一聲，轉(zhuǎn)過身，往單元門走。
我站在風(fēng)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間。
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那三個字。
初吻。
初吻。

第二天在工作室見到陸時序，他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格子襯衫扣得整整齊齊，每根鋼筆都插在固定的位置，正平心靜氣地給何簡講一個節(jié)點的畫法。
昨晚那個紅著臉說"初吻"的陸時序，像是我做的一場發(fā)燒的夢。
我松了口氣。
又莫名其妙地有一點——很小很小一點——空落落的。
我趕緊把這種離譜的情緒踩死，坐進電腦前干活。
師兄在工作室就是主心骨，導(dǎo)師常年見不著人，全靠他一個人撐著。脾氣好到?jīng)]邊，不管誰出多大紕漏，他都一聲不吭地收拾完再教你。
穩(wěn)得像一臺精密儀器。
除了昨天被我強親那次，他算是真正地亂了一回。
我正對著屏幕上一個怎么也對不齊的標(biāo)注發(fā)愁，方若云在我耳邊小聲提醒了一嗓子。
"念初？師兄叫你呢。"
我猛地抬頭。
陸時序站在屏幕前面，投影上已經(jīng)打開了本周的工作匯報。
"沈念初。"
他叫我全名，語氣平淡至極。
"你負責(zé)的那個剖面分析出結(jié)果了嗎？是不是卡住了？"
我還沒從剛才的走神里***，腦子一抽，嘴比腦子快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