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今天早上照常出門上了班。
她想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機，下樓。
她不是去找中介的。她是去找保安老周。
老周大號周德勝，六十二歲，在這棟樓當了十二年保安。林素剛搬進來的時候，他幫她拎過行李上四樓，邊走邊喘，說自己當年在***干了三十年戶籍警，退休了閑不住。林素當時隨口問了一句“那你怎么不去***當門衛”，他說——“不想再碰戶籍冊了。那玩意兒碰久了，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林素那時候以為他在開玩笑。現在她想不起來他說這話時的表情了，但她記得他說的每一個字。
保安室在一樓電梯間旁邊，窗戶半開著，里面傳出收音機的聲音，一個女聲在播早間新聞。林素走到窗前，往里看了看——老周不在。椅子上搭著一件保安外套，桌上的茶缸還冒著熱氣，但人不見了。
“找我？”
聲音從背后傳來。林素轉過身，看見老周端著一個保溫杯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的，像是專門在等她。他穿著一件洗舊了的灰藍色保安制服，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顆，但整體收拾得很干凈。老周長得不高，瘦，頭發全白了，眉毛也是白的，唯獨那雙眼睛不像老人的眼睛——太清亮了，清亮得像是里面什么東西一直在亮著。
“周叔，我想問你一件事。”
老周端起保溫杯呷了一口，看著她。沒點頭沒搖頭，沒表情。
“這棟樓里住著多少個人叫林素？”
老周的杯子停在嘴邊。收音機里的早間新聞播完了，切成了天氣預報。陽光從樓道窗戶打進來，落在他花白的眉毛上。他放下杯子，越過她往保安室里走。
“什么怪問題。”
“你當年說戶籍冊碰久了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林素跟進去，站在門口，擋著門框，不讓他關門，“你是說同名同姓同出生年月的人出現在同一個地址欄里，對嗎？”
老周的手停了。他把茶缸放在桌上，沒有回頭。“你查過了？”
“我還沒查。但我剛看到了一些東西。”林素掏出手機，把那張拍到的鑰匙照片給他看，“這是不是和戶籍冊一個類型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鑰匙柄上貼著“培養室”三個字。他的眉頭極快地收了一下，又恢復了原樣，但林素捕捉到了。
“這東西你從哪兒找的？”
“陳念房間里。”
“陳念？”
“我室友。”
老周沉默了幾秒，然后做出了一個讓林素意外的反應——把保安全帽從掛鉤上取下來戴上，從抽屜里摸出一把鑰匙，走出保安室，經過她身邊時沒有停。
“跟我來。”
他們走樓梯往下。老周在前面引路，林素盯著他后頸那顆黑痣。地下室的燈管壞了一半，剩下的嗡嗡作響，把墻壁照成慘白。空氣里一股灰塵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寡淡味道，腳踩上去，水泥地板面上有薄薄一層灰。
地下室不大，被隔成了幾間儲藏室，每間門口都掛著一把小鎖。老周走到最里面那間，用鑰匙開了門，只把門推開一道縫，自己側身進去。林素跟進去的時候磕了一下肩膀。
儲藏室很小，大概四五平米，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掛在天花板上的燈泡。靠墻放著一排鐵皮柜，落了鎖，鎖頭上拴著紙質標簽，最舊的那個標簽寫的是“94年住戶檔案”。
老周打開最里側那個柜子，從里面搬出一摞硬殼大本子。他翻出一本泛黃的戶口登記冊，手背上有老年斑，但不抖。這本東西顯然經常被翻動，紙頁邊緣已經起了毛。每一行寫著一戶人家的基本資料：戶主、配偶、子女、***號、遷入遷出記錄。她順著老周的指頭停住的地方看到了一行字——四零二室。戶主：陳紅。配偶：無。子女：林素。
但旁邊的備注小字寫著“集體戶口掛靠，無親屬關系。”
“集體戶口不屬于任何一個家庭，卻掛在同一個地址下面，”老周翻了幾頁，又停了一次，指給她看另一個名字。六零二室，住戶叫林素，***號前六位跟四零二那個一模一樣。他又翻了幾頁——二零一室，林素。一零一室，林素。
同一棟樓里登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