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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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靈根劫
大胤歷三百七十二年,霜降。
青蘿山下的落霞村又死了一個孩子。
不是病死,不是**,是被"仙師"隨手一揮,化作了一團血霧。只因那孩子在仙師駕云經過時,多抬頭看了一眼。
"螻蟻也敢直視天顏。"
那仙師白衣如雪,踏云而去,只留下這句話在寒風里打轉。孩子的母親跪在血泊邊,不哭不喊,只是機械地用手去攏那些已經分不清是泥土還是骨渣的碎末。她的指甲翻了,血滲進褐色的土里,倒像是給那灘污穢描了道邊。
村里人遠遠看著,沒人上前。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三十年前,老村長王鐵山曾為此類事罵過一句"**",第二日便被懸在村口的老槐樹上,風干了七日。那之后,落霞村的規矩就刻進了骨血里——仙師過,低頭伏地;仙師怒,引頸受戮;仙師喜,叩首謝恩。
陳默站在自家茅檐下,看著那母親終于停下了徒勞的動作,緩緩起身,走回屋里。她的背影佝僂得像張拉滿的弓,卻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陳默今年十七,生在落霞村,長在落霞村。他的父親是村里唯一的鐵匠,三年前給青蘿宗修葺山門時,被一塊"不慎"滾落的靈石砸碎了脊梁。母親半年后憂病而亡。如今他一個人守著那間漏風的鐵匠鋪,給村里打打農具,偶爾也給仙人們的奴仆修修鎖鏈腳鐐。
他沒有靈根。
測過三次。六歲那年青蘿宗來人,十歲那年又來,去年及冠再測。三次,測靈石都死寂如墳。
在這個世界,沒有靈根就是原罪。不是仙人的罪,是你自己的罪——罪在生而為人,卻不夠資格做仙人的牛羊。
"陳哥兒,發什么愣?"隔壁的孫老拐一瘸一拐過來,手里拎著半塊糠餅,"明日仙師要來收秋貢,里正讓各家把靈田的收成備齊,差一錢一粟,便要拿人抵。"
陳默收回目光,接過那半塊餅,掰了一半遞回去:"孫叔,您腿不好,留著墊墊。"
孫老拐擺手不接,壓低聲音:"陳哥兒,你……你昨日在溪邊說的那些話,可不能再說。讓里正聽見,報給仙師,你……"
"我說什么了?"
"你說……你說仙人也是人,也要吃飯睡覺……"孫老拐聲音發顫,"這話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陳默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里顯得有些模糊:"孫叔,您說,仙師今日殺的那孩子,可是大逆不道?"
孫老拐臉色煞白,左右張望,幾乎要伸手去捂陳默的嘴:"祖宗!你這是要招禍!要招滅村之禍!"
"滅村?"陳默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青蘿宗轄下三百七十二村,每年意外死個百八十人,哪個村滅了?咱們活著,是因為咱們還有用。有用的人,不會滅。"
他轉身進屋,將那半塊餅放在灶臺上,從床底摸出一個粗陶罐,倒出幾粒炒熟的黃豆,慢慢嚼著。
黃豆很硬,硌牙。但他嚼得很慢,很細,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
窗外,那孩子母親家的方向,終于傳來一聲壓抑的嗚咽,像野獸幼崽被掐住喉嚨的哀鳴,只一瞬,便歸于死寂。
陳默知道,那女人不會尋死。落霞村的女人都堅韌得像山里的野藤,死了丈夫要活,死了孩子也要活,因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連恨都沒了。
而他,要活著。不僅要活著,還要讓那些云端之上的人知道——
草芥,也會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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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年劫
收秋貢的日子,落霞村像一頭待宰的牲口被牽上了案板。
天未亮,里正王德發便帶著兩個青壯挨家挨戶拍門。這王德發是三十年前那件事后上位的,據說祖上與青蘿宗某位外門管事有些遠親瓜葛。他當里正二十年,最大的本事是能從各家牙縫里摳出最后一粒糧,獻給仙師時滿臉堆笑,轉頭對村民便換了副嘴臉。
"陳鐵匠!你的份呢?"王德發站在陳默鋪子門口,三角眼上下打量。
陳默從屋里提出一袋靈谷,約莫三十斤。這是他從自家那半畝靈田里一穗一穗收上來的,顆粒飽滿,泛著淡淡的青光——靈田種出的糧,凡人吃了能強身健體,仙人吃了能增益修為。當然,凡人是沒有資格吃的
精彩片段
《芻狗記》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justperson”的原創精品作,陳默孫老拐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卷一·草芥---第一章 靈根劫大胤歷三百七十二年,霜降。青蘿山下的落霞村又死了一個孩子。不是病死,不是餓死,是被"仙師"隨手一揮,化作了一團血霧。只因那孩子在仙師駕云經過時,多抬頭看了一眼。"螻蟻也敢直視天顏。"那仙師白衣如雪,踏云而去,只留下這句話在寒風里打轉。孩子的母親跪在血泊邊,不哭不喊,只是機械地用手去攏那些已經分不清是泥土還是骨渣的碎末。她的指甲翻了,血滲進褐色的土里,倒像是給那灘污穢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