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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陳姐把那張薄薄的地址卡片遞過來時，指尖有點抖。我接過來，卡片邊緣割著指腹，輕微的刺痛感。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什么：“林小姐，顧家……你要想清楚。那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
我沒說話。想什么清楚？ICU病房的催繳單，一張張摞在我包里，紙邊鋒利，快要把帆布內襯都磨穿了。母親躺在那里，每一次呼吸都靠著儀器，也靠著錢。錢這東西，此刻比我指尖的溫度更真實，也更殘酷。
下午三點，我站在顧家別墅的雕花鐵門外。鐵門太高，投下的陰影冰冷地覆在我身上，連帶著初秋那點稀薄的暖意也一并吞掉了。空氣里有泥土和昂貴植物根莖混合的味道，寂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耳膜的聲音，嗡鳴一片。門衛穿著挺括的制服，眼神像掃描儀，把我從頭到腳濾了一遍，才按動開關。鐵門滑開的摩擦聲，鈍而沉，像是某種巨大生物張開嘴。
穿過能跑**前庭，大理石臺階光可鑒人，倒映出我廉價西裝裙模糊的輪廓。領口太緊，勒得氣管發澀。傭人引我進去，目不斜視，腳步輕得像貓。客廳大得空曠，冷氣開得很足，**的手臂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壁爐里燃著火，火光跳躍，卻一絲熱氣也透不出來，像個精致的布景。
他就坐在那幅巨大的、色彩陰沉的油畫下面。顧承洲。
和財經雜志上模糊的側影不同。他穿著一身黑色，幾乎要融進背后的陰影里。臉很白，是那種不見天日的冷白。五官輪廓銳利，像用冰鑿出來的。他面前擺著一份文件，旁邊擱著一支昂貴的鋼筆。
“林微？”他的聲音不高，沒什么起伏，像在確認一個物品的編號。
我喉嚨發緊，點了點頭。
“坐。”
我依言在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沙發過于柔軟，身體陷進去一點，有種被控制的無力感。他沒急著讓我看協議，目光落在我臉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社交禮儀長幾秒。那不是審視，更像是……校準。我攥緊了放在膝上的手包，皮革表面被我的冷汗浸得有點滑。
“條款，看過了？”他終于開口，手指點了點那份文件。
“看過了。”我的聲音比預想的平穩。
“三年。名義夫妻。你需要隨叫隨到，應付所有家族場合。安分，安靜，別多問任何事。”他語速平緩，每個字都吐得清晰而冰冷，“除了協議里規定的場合，我們不會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觸。你的私生活，我不過問，但別給顧家惹麻煩。”
我翻開協議。紙張冰涼厚重。一條條，一款款，詳盡得令人窒息。人身自由受限，通訊可能被監控，必須遵守顧家一切不成文的規矩。苛刻，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但翻到最后一頁，那個數字跳進眼里——足以覆蓋母親所有手術、康復、后期療養費用，還能剩下一筆讓我喘息。后面跟著一長串零，看得我視網膜發燙，胃部卻一陣莫名的痙攣。
我拿起筆。筆身很沉，金屬的涼意滲進指骨。
簽下名字的時候，我能聽到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自己過于響亮的心跳。最后一筆落下，有種虛脫感，仿佛某種不可逆轉的東西被釘死了。
我抬起頭。
正對上他的眼睛。
很近。之前我沒敢細看。此刻避無可避。那瞳孔的顏色很深，像冬夜的寒潭，映著壁爐跳動的火光，卻沒有任何溫度。沒有傳聞里的暴戾、狂躁，甚至沒有情緒。只有一片極其濃稠的、化不開的平靜。平靜得近乎詭異，像一口古井，投下石頭也激不起漣漪。那里面什么都沒有，又仿佛什么都有，只是我看不懂。
他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嘴角，或許是個未成形的笑，或許什么都不是。然后，他伸出手，抽走了我面前那份協議。
“明天，會有人接你。”他說完，便不再看我，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虛空，仿佛剛才完成了一筆無關緊要的資產交割。
我站起身，膝蓋有些發軟。離開客廳時，背后那道平靜無波的目光，一直粘著，直到我走出大門，走進那片過于耀眼的、虛假的秋日陽光里，依舊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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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顧家主宅側翼的所謂“婚房”，只用了兩個行李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