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窩更深，左邊眉尾有一道短而淺的斷痕，像是被利器劃過又愈合得不夠完美。他穿著黑色襯衫，袖口往上翻了兩折，露出的手臂上有青筋隱隱浮動的痕跡。
不是少年了。
那個追在她身后、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少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
可是那雙眼睛。
那雙正低頭看她的眼睛，還是一錯不錯地落在她身上，和十八歲那年一樣，只裝得下她一個人。
“陸……辰？”
沈清禾的聲音很輕，輕到她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說出口。但她看見他的瞳孔輕輕顫了一下，像被什么東西擊中。
他松開了保鏢的手。保鏢踉蹌后退了幾步，手腕上赫然一圈青紫。
林淑芬臉色鐵青：“你是誰？這是顧家的家事，你不要——”
陸辰沒有看她。
他低下頭，用指腹很輕很輕地擦過沈清禾額角那片紅痕。指腹溫熱干燥，動作小心翼翼得不像是一個剛剛差點捏碎別人骨頭的人。
“三年不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姐姐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
沈清禾愣住了。
三年了。沒有人叫過她“姐姐”。在顧家她是端莊得體的少夫人，在娛樂圈她是明艷大氣的沈影后，在林小園面前她是必須撐著的藝人。只有這個人，還叫***。
那個稱呼像一個開關，突然打開了某個她以為早就被鎖死的角落。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陸辰已經轉過了身。他把沈清禾擋在自己身后，那個姿勢很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帶走。”
他話音剛落，外面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幾個同樣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從走廊轉角涌出來，干脆利落地***保鏢按在了墻上。動作熟練得像流水線，全程不超過十秒鐘。
為首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從人堆里探出頭來，笑瞇瞇地跟陸辰報告：“老大，外面三十多個記者已經清場了。顧家的人也都攔在外面。”
然后他的視線越過陸辰，落在沈清禾身上，笑容變得更燦爛了：“嫂子好！我叫江逸，你叫我小江就行。”
沈清禾：“……”
陸辰沒理江逸，也沒理癱軟下去的林淑芬。他伸手拉起沈清禾的手腕——力道不大，圈著她腕骨的掌心卻熱得發燙。
“走。”
沈清禾被他牽著走出去的時候，走廊里的冷風灌進來，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化妝室，燈還亮著，地上碎了一角的翡翠鐲子還在原地，那件陪她走過無數紅毯的戰袍安靜地掛在衣架上。
然后她轉回頭，看著前面那個把她往車里塞的背影。
月光落在他肩上，黑色襯衫被夜風吹得微微鼓動。他的后頸露出一小截，上面有一道她不認識的新傷疤。
很多事情她想問。
為什么不告而別？為什么這三年沒有任何消息？為什么回來得這么突然？為什么還是戴著那根丑得要命的紅繩？
但她什么都沒有說。
因為她發現，他拉著她的那只手，在發抖。
不是她。
是他。
那個單手制服保鏢、渾身狠戾氣息的黑衣男人，在握住她手腕的那一秒，指節在微微顫抖。
沈清禾垂下眼睛，看著手腕上那只手，和他袖口下那根褪色的紅繩。
夜風把她的眼眶吹得有點發酸。
她沒有掙開。
——
車燈撕開夜色，駛入城市的車流中。江逸坐在副駕駛，非常乖巧地把后視鏡調偏了四十五度，假裝自己不存在。
沈清禾偏頭看向窗外，霓虹燈的光影從她臉上飛快地掠過。她能感覺到身側那道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沉沉的，熱熱的，像一團燒了很久很久的火。
過了很久，她聽見他說。
“姐姐。”
她沒動。
“我回來了。”
車窗上映出她的臉。那顆淚痣被路燈光一晃，看起來終于像是真的哭過了。
她還是沒有回頭。
但她輕輕應了一聲。
“嗯。”
——知道了，小辰。
三年前，你不告而別。三年后，你不請自來。
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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