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黃焦黃的。報紙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口子越拉越大，露出后面的椽子。椽子一根一根地斷，像筷子被人從中間折斷。
她蹲下去了。
抱住了頭。
手肘撐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后腦勺被不斷落下來的土塊砸中，不大，但很多，密密麻麻地砸下來，順著后頸灌進衣領里。土是涼的，有一種地底下特有的陰冷。那種冷和冬天的冷不一樣，冬天的冷是從外面往里面鉆，這種冷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
耳朵里的轟鳴聲慢慢退下去了。
不是聲音小了。
是她聽不見了。
她的耳朵像被兩團羊毛塞滿了，什么聲音都隔著很遠很遠傳過來，悶悶的，不真切。她能看見央宗的嘴還在張著，臉上全是灰，眼淚在黑乎乎的腮幫子上沖出了兩道白印子。她的身體還在抖，但那個抖不是她自己控制的，是地面在抖，她的身體跟著地面一起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很短。
可能很長。
沒有人再跑動了。能站起來的人全都蹲著或者趴著，貼著地面，像要把自己嵌進地里面去。地面的震動從劇烈變成了持續的顫動，像得了瘧疾一樣，抖個沒完。
一塊土塊砸在她后頸窩上。
比剛才的都大。
她往側面歪了一下，手撐在地面上，手心摁到一片碎玻璃。她收回手，掌心嵌著兩粒玻璃碴子，亮晶晶的，粘著血。她用另一只手去摳，摳出一粒，疼得倒吸一口氣，灰塵嗆進嗓子眼，她拼命咳嗽。
然后。
天花板塌了。
一整塊天花板，連著三根橫梁，轟地一聲砸下來。她看見頭頂的光全部消失了，黑暗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她整個吞了進去。她張開嘴想喊，嘴里灌滿了土。
最后聽見的聲音。
是央宗在某個很遠的地方尖叫。
尖叫聲被截斷了。
像用刀子切掉的。
世界安靜了。
徹底的安靜。
不是平常的那種安靜。平常的安靜里總有聲音，風的聲音，牦牛叫的聲音，阿媽轉經筒的聲音。現在的安靜是什么聲音都沒有，連自己呼吸的聲音都聽不見。
桑吉卓瑪張開眼睛。
什么都看不見。
不是天黑的那種看不見。天再黑，時間長了，眼睛也能慢慢習慣，至少能看見一點影子，一點輪廓。現在這個黑，是什么都沒有的黑。你把手貼在自己眼睛前面，你都看不見你的手。
她動了動腳。
能動。
左邊腳踝被什么壓住了，但不緊，她把腳往外抽，抽了兩下，抽出來了。鞋子掉了一只，光著的腳趾觸到一片冰涼的碎石頭和碎土塊。
她伸手去摸。
左邊是墻，或者應該是墻的東西，已經歪了，墻面開裂，裂縫有大拇指那么寬。她的手順著裂縫往上摸，摸到一塊翹起來的墻皮，手一碰就掉下來了。
右邊是什么東西壓下來的橫梁和碎木頭碎土塊混在一起堆成的一道斜坡。
頭頂上很近的地方橫著一根斷掉的椽子，椽子的一頭被她看不見的什么東西撐著，另一頭壓在她耳朵旁邊的碎土里。她偏過頭，臉頰蹭到椽子的邊緣，木刺扎進皮膚，像十幾根細針同時扎進來。
她沒敢動。
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在聽。
聽自己的呼吸聲先回來。呼。吸。呼。吸。呼吸的聲音很粗，嗓子眼里有泥土，每一口氣從喉嚨里進出都帶著沙沙的摩擦聲。然后是心跳的聲音，咚咚咚，比呼吸快，就在耳朵下面響。
再遠一點。
有聲音。
很輕很輕的，斷斷續續的，一個女生的哭聲，隔著好多層東西傳過來，不像哭，像一只小羊羔叫不出聲來，只會咩咩地抽氣。
她想喊。
嘴巴張開了，舌頭動了動，嗓子眼里發不出一個音。嘴唇上是土，牙齒縫里是土，舌頭上面也是土。她往外吐了一口，嘴里的土是濕的，有血腥味混在里面。
試了第二次。
“有……”
聲音出不去。太小了，小到自己都聽不清。
她深吸一口氣，土腥味灌滿了整個胸腔。
“有人嗎？”
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在往外推，嘴里的泥土往外飛，牙齒碰牙齒。
聲音悶悶地傳出去，貼著碎土和斷木頭，曲曲折折地走，走不了多遠，就被黑暗吸干凈了。
那個哭的聲音停了。
過了一會兒。
“桑吉……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