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旬的陽光很刺眼，街上車水馬龍，送外賣的小哥在按喇叭，賣花的阿姨在叫賣芍藥。一切都活得那么熱鬧。
我站在路邊，給宋瑾打了個電話。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宋瑾說：“你終于想通了。”
“嗯。”
“他干什么了？”
“陪林若晚產檢。她的肚子，四五個月了。”
宋瑾深吸一口氣，然后說：“協議我明天給你。顧安安，你給我記住了——這一次，別再心軟。”
“不會了。”
我掛斷電話，把口袋里那個小方塊又往里塞了塞。
不會再心軟了。
傅行止在林若晚的產檢室里，沒有待太久。
*超醫生把探頭放在林若晚肚子上抹耦合劑的時候，他的手機震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微變，壓低了聲音跟林若晚說了一句“出去接個電話”。
林若晚不安地看著他的背影。
傅行止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關上沉重的防火門，確認左右無人，才按下接聽。
“大哥。”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冷，冷到我隔著電話都后背發涼。
“你在哪？”
“公司。”傅行止面不改色。
“是嗎。”那頭輕笑一聲，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我剛收到一張照片。照片里你和林若晚在產科門口，手挽著手。拍照片的人問我，是不是傅氏二少爺的夫人懷孕了，要不要給你發個通稿慶祝一下。”
傅行止的脊背繃直了。
“大哥，你聽我解釋——”
“我給你五分鐘，出現在我面前。”那頭停頓了一下，“行政樓，四樓。別讓我等。”
電話掛了。
傅行止的冷汗順著鬢角淌下來。他沒有走電梯，直接從消防樓梯跑下去，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保鏢。
保鏢顯然認得他，什么話都沒說，只是讓開了路。
走廊里站了很多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裝，耳朵上戴著無線耳機，腰上別著對講機。每一扇病房門口都站著兩個。
整層樓都被清了。
沒有病人，沒有醫護人員，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和無線電的沙沙電流聲。
傅行止走到走廊中段那扇緊閉的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病房很大，是整家醫院最貴的套間。窗戶正對著城南的人工湖，湖面上碎金萬點。但窗簾拉得死死的，只留了一盞床頭燈，在昏暗的房間里劃出一小塊溫黃。
病床上躺著一個老人。管子和線密密麻麻地連接著他的身體，監護儀滴滴答答，每一聲都像倒計時。
傅霆。
傅氏集團創始人，掌控著大半個華北經濟命脈的老人。京圈真正的大佬，一輩子只收了兩個養子——傅行止，和另一個他連名字都不愿多提的男人。
此刻，這個縱橫商場六十年的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凹陷的眼窩里，兩只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盯著傅行止，嘴唇動了動。
“跪下。”
傅行止沒有猶豫，直直跪了下去。膝蓋撞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傅霆費了很大力氣，才把頭偏了偏，看向站在病床另一側的那個男人。
“你告訴他，”傅霆喘息著說，“你都查到了什么。”
那個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很高，比傅行止高出大半個頭。肩寬腿長，穿著一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一塊表，百達翡麗，定制款。除此之外，渾身上下沒有任何裝飾。
但他就那么站著，整間病房的空氣都沉重了三分。
我看見傅行止的臉——在看見那個人的時候，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沈……沈厭？”
沈厭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和傅行止沒有血緣關系，三年前來到傅氏，被傅霆親自扶進董事會。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沒有人敢問。他只用了一年時間，就架空了傅行止在公司一半的權力。傅行止恨他入骨，卻又怕他入髓。
但此刻讓傅行止渾身發冷的，不是沈厭的權勢。
是沈厭手上那張被拼起來的碎紙。
那張被他親手撕爛的孕檢單。
碎片被透明膠帶一條一條貼好，笨拙粗糙，像是某個手抖的人一邊哭一邊拼的。上面“妊娠六周”、“胎心搏動良好”的字樣，清晰無誤。
沈厭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