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但那種“理解”比挑釁更讓人毛骨悚然——因為他太坦然了，坦然到好像這本就是他的生活。
我說：“你報警吧，讓他報警。”
冒牌貨終于開口了。他說：“陸湘，別緊張，可能是什么誤會。我來處理。”
他的聲音也跟我一模一樣。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很自然地擋在我和客廳之間。他低聲對我說：“你得走，現在就走。你站在這里對她來說是一種傷害。”
我說***是誰。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只有我能聽到的話：“出去以后，看手機。五分鐘內找到安全屋，否則記憶開始刪除。”
我當時應該揍他的。我應該一拳砸在他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上。但我的手抖得根本握不緊拳頭——那種恐懼不是面對一個暴力對手的恐懼，是你站在鏡子前，鏡子里的自己突然開口用你的聲音說出你想象不到的話。
我退了一步。
陸湘抱著兒子進了臥室，鎖了門。我可以聽到她在里面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大概是打給物業或者保安。
我看著那個冒牌貨，他站在玄關那兒，像一堵墻。他沒再說話，只是看著我。我看了一眼他的手——他的手表戴反了。我本人沒有戴手表的習慣，但我有強迫癥，如果有表，一定會表盤朝外。他的表盤是朝內的。
他在那個瞬間暴露了一個破綻，但我已經沒時間去分析這個破綻了。
我轉身走出了門。
走廊里的燈滅了，我按了一下電梯，等了幾秒又放棄了，直接走樓梯下了七層。出小區的時候保安攔了我一下，問我住哪一棟，我說17棟703。保安拿手里的本子翻了翻，說：“17棟703，沈先生嘛，剛還看到他下來買煙，你認識他？”
我說我就是沈先生。
保安看了我一眼，笑了：“別逗了，沈先生我認識好幾年了。你到底找誰？”
我沒再說話，走出小區大門。站在路燈底下，我掏出了手機。
有一條新短信。
號碼是空的，就是收件箱里只顯示一個空格的那種。內容只有一行字——
“歡迎來到被遺忘者位面。想回去嗎？殺了冒牌貨。”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把手機鎖了屏，然后解鎖，又看了一遍。我走到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開始拼命回憶這幾年發生的事——我跟陸湘第一次見面是在朋友的聚會上，她穿了一條藍色連衣裙，笑起來會露出小虎牙。結婚那天她哭了，說這輩子都不會后悔。兒子出生的時候我剪臍帶手抖了，陸湘笑了我一個星期。
那些記憶清晰得像昨天剛發生過。
我掏出鑰匙，在路燈底下看。鑰匙串上有一把很久沒用的鑰匙——三年前我父親租的那間小房子，他一直住在那里，說是要“安靜搞研究”。我從來沒在那間房里找到過什么像樣的研究資料，都是些數學草稿和奇怪的涂鴉。
但我留下了鑰匙。
我站起來招了一輛出租車，報了那個地址。
出租屋在城南的老小區里，五樓，沒有電梯。我爬上樓，用鑰匙打開門。屋里一股灰塵味兒，我開了燈，燈管閃了兩下才亮。房間收拾得很干凈，床鋪用布蓋著，書桌上還有我爸的眼鏡和一支沒蓋蓋子的筆。
我拉開衣柜。
衣柜在最里面那一格，我摸到了夾層。那是很久以前我爸告訴我的，他說如果哪一天他不在了，讓我去那里找一些東西。我當時覺得他在說胡話，沒當真。
但現在我的手在發抖。
我拉開那個夾層，手指觸到了粗糙的紙面。
是一本舊筆記本，封面沾著暗褐色的污漬。我翻開來，第一頁是我爸的筆跡，日期是三年前的九月。字跡很潦草，像是用力寫下來的——
“第37次。沈昭，別信短信。真正的敵人不在你對面，在你背后。”
和我從墻縫里找到的那張紙條上的內容一字不差。
我坐在那間出租屋的地板上，翻開了那本筆記。第一頁的后面，密密麻麻全是我爸的字跡。他記錄了36次被替換的過程，每一次循環的細節，每一個被抹除的人。在第35次的記錄末尾，他用紅筆寫了另一行字——
“真正的系統漏洞不是**復制體，是讓復制體……不愿意替換你。”
我把筆記本合上，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