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燼
裴玄策被押上承天門那日，身上還穿著龍袍。
三日前，他還是大胤新帝。
十年前，他騙走我的《山河圖》，踏破玉門關，屠盡沈氏皇族。
三年前，他**幼帝，終于坐上那把染血的龍椅。
可今日，他跪在承天門上，滿城百姓都在喊他償命。
城樓正中，年輕的新帝手握玉璽，玄袍獵獵。
他叫沈燼。
當年，我從人市里買下他時，他滿身鞭痕，為了半個饅頭，咬斷了客人的手。
所有人都說他是賤命。
只有我給了他名字，教他認字，教他看圖，教他開糧倉，也教他看人心。
十年后，他替我殺回皇城。
裴玄策抬頭看見我時，臉色終于白了。
“驚棠……”
我走到他面前，平靜地看著這個曾說會回來娶我的男人。
“裴玄策。”
“我來取回我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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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還是大昭長公主沈驚棠。
那時的裴玄策，也不是后來的攝政王，更不是皇帝。
他只是北胤送入大昭的質子。
父皇厭他，朝臣輕他，宮人欺他。
他住在西偏殿，冬日連炭火都不夠。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一個雪夜。
少年跪在宮墻下，背脊挺得筆直。
掌事太監罵他不懂規矩，命人把一盆冷水潑在他身上。
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很快在衣角結成薄冰。
可裴玄策沒有求饒。
我站在廊下，看了許久，最后讓人把他帶回昭陽宮。
那夜，我給了他一件狐裘。
裴玄策披著狐裘，臉色蒼白，卻仍舊不肯低頭。
我問：“你不怕死？”
裴玄策抬眼看我。
“怕。”
“那為何不求饒？”
“求了，他們也不會放過我。”
我笑了。
“倒是個明白人。”
我救了他。
后來，也信了他。
裴玄策在大昭做質子七年。
七年里，他陪我讀書，陪我練箭，陪我在宮墻上看春花秋月。
他會在我被父皇責罰后，悄悄送一碗熱粥。
會在我生辰那日，用木頭雕一只歪歪扭扭的月兔。
也會在無人處低聲對我說：
“驚棠，若有一日我能回北胤掌權，我一定回來娶你。”
我問他：“你想掌權？”
裴玄策看向北方。
“我想活得像個人。”
那時我心疼他。
后來才知道，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像人。
是做人上人。
大昭皇室有一卷《山河圖》。
那不是普通輿圖。
圖上標著大昭邊關換防、糧道暗線、山川險路，是歷代守城將領用命換來的國脈。
裴玄策歸國前一夜，跪在我面前。
“驚棠，我母妃還在北胤宮中受苦。若我空手回去，必死無疑。”
我沉默。
裴玄策抓住我的袖角。
“我只借一觀。”
“等我站穩腳跟，必來大昭求親。”
我看著他。
“裴玄策，你知道這卷圖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
“你若拿它害大昭，我便是沈氏罪人。”
裴玄策紅了眼。
“我若負你，愿死無葬身之地。”
那夜，我打開皇室密閣。
把《山河圖》交給了他。
我說：“裴玄策，我信你。”
裴玄策接過圖，低頭吻了我的指尖。
“驚棠，等我。”
我等了。
等來的，是三年后的北胤鐵騎。
玉門關一夜失守。
糧道被斷。
守軍換防之時，被北胤騎兵從暗道繞后屠盡。
皇城被圍四十九日。
我站在城樓上，看見裴玄策一身玄甲，騎在高頭大馬上。
他抬頭看我。
遠遠地，像當年那個跪在雪里的少年。
可他手里的劍，還滴著大昭將士的血。
城破那日，沈氏皇族滿門被斬。
父皇死在太極殿前。
我被押到裴玄策面前時，衣袖上全是血。
裴玄策看著我，聲音沙啞。
“驚棠，我會保你一命。”
我笑了。
“我該謝你嗎？”
裴玄策臉色慘白。
“我沒有選擇。”
我看著他。
“你有。”
“你只是每一次，都選了自己。”
裴玄策沉默很久。
最后，他低聲道：“跟我走。我會封你為后。”
我抬手，狠狠給了他一耳光。
那一聲，響徹空殿。
“裴玄策。”
我眼里沒有淚。
“我寧愿做**鬼，也不做你枕邊人。”
那夜，昭陽宮起火。
秦嬤嬤護著我，從密道逃出皇城。
火光燒紅半邊天。
裴玄策趕來時，只看見坍塌的宮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