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介意吧？"
"有什么好介意的。"陸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
他沒挑。
宋嘉恒從二樓下來了。
宋知予的弟弟，二十三歲，宋家獨子，全家人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寶貝。上輩子，這個人搶了他三份方案，摔過他兩次酒杯，在家族聚會上當著三十個親戚的面叫他"喂"。
現在，這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裝，手腕上一塊二十萬的表，踩著皮鞋下樓梯，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老子是少爺"的理所當然。
他走到陸沉桌前，沒看他，從他旁邊拿了一瓶酒。
"**。"宋嘉恒擰開酒瓶蓋，倒了一杯，遞給他。那語氣不是在叫人，是在使喚一個跑腿的。"喝一杯？"
"謝了。"陸沉接過來，放在桌上，沒喝。
宋嘉恒挑了一下眉。
"怎么，嫌酒不好？這可是我從酒窖里拿的，你這輩子可能都——"
"嘉恒。"
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宋知予下來了。
陸沉抬頭看她。
五十年夫妻。他記得她七十八歲滿頭白發的樣子，記得她四十歲皺紋爬上眼角的樣子，記得她三十五歲因為一次生意失敗瘦到脫了相的樣子。
但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二十六歲的樣子了。
長發扎在腦后，露出整張臉。五官并不濃烈，勝在骨相好，顴骨平，下頜線條流暢。穿了一件香檳色的長裙，領口收得很高，看不見鎖骨。
她永遠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不是保守，是防備。
宋知予走下樓梯，目光掃過客廳，在陸沉身上停了一秒。
"你坐這兒？"
"**安排的。"
宋知予嘴唇抿了一下，沒說話，轉身走向主桌。
陸沉注意到——她走過丈母娘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但手指攥了一下裙擺。
一個很小的動作。
上輩子他不會注意到。
這輩子，他有八十年的閱人經驗。
入贅儀式比婚禮還簡單。
宋建邦站起來說了兩句話，大意是"陸沉這個年輕人踏實肯干，以后就是宋家的人了"。
然后是丈母娘。
徐蕙蘭站起來，手里端著一杯酒，嘴角那個笑還是掛著——嘴角上揚，眼睛不動。
"陸沉啊，"她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四桌人都聽得見。"今天你就是我們宋家的女婿了。不過丑話說在前頭——"
她頓了一下，環視一圈。
"你是知道的，宋家的家底不是一天兩天攢起來的。你進了這個門，就得守這個門的規矩。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以后你媳婦會教你。"
"該做的事多做點，不該問的事少問點。"
"畢竟你的情況——大家也都清楚。孤兒院出來的，沒什么根基。別人嫁女兒是強強聯姻，我們家是……"
她笑了一下。
"算了，說這些干什么。來，喝酒。"
四桌人都在看陸沉。
有人面露尷尬，有人在偷笑，有兩個年紀大的親戚在交頭接耳。
上輩子，二十五歲的陸沉在這一刻握碎了酒杯，血順著手指滴下來，他一句話沒說，憋了一肚子火，從這一天開始憋了五十年。
這輩子。
陸沉端起桌上那杯涼茶，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媽，"他說。
聲音不高，很平。
"謝謝您提醒。您說得對，沒什么根基的人進了有根基的門，確實需要學規矩。"
他站起來，沖徐蕙蘭微微點了一下頭。
"不過規矩這個東西，得雙方都守。我進了宋家的門，宋家也開了讓我進來的門。"
頓了一下。
"今天是好日子，我還是那句話——該做的事，我會做的。"
四桌人安靜了一秒。
不是因為他說了什么厲害的話，而是因為——語氣不對。
以他們對一個孤兒出身窮小子的預判，這個時候應該是低頭、賠笑、連連說"媽說得對"。
但陸沉的口氣，不卑不亢。
甚至帶著一點——老人才有的篤定。
徐蕙蘭的笑容僵了半秒。
"行，"她說，"坐下吧。"
宋知予在主桌上看了陸沉一眼。
他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沒有回頭。
入贅第一個月，陸沉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熟悉宋氏集團的運作。
宋建邦給他安排了一個閑職——行政專員，說白了就是端茶倒水跑腿打雜。上輩子他在這個位子上蹲了三年才被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