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的手，穩穩地，沒有一絲顫抖。
只是杯中的茶水，涼透了。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劃破了死寂。
婆母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周圍頓時亂成一團。
掐人中的，喊大夫的，亂哄哄的。
沒有人注意到我。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墻垛邊，看著城外血色的殘陽。
楚恒，斷了一條腿。
柳如煙，被擄進了山寨。
真好。
這真是我兩輩子以來，聽過的，最好的消息。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
有什么**的東西，從眼眶里滑落，滴在手背上。
是眼淚嗎？
不。
我怎么會哭呢。
我只是，太高興了。
高興得，連眼睛都忍不住為我慶賀。
03
楚恒被抬回府里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他躺在擔架上，像一灘爛泥。
左腿的褲管空蕩蕩的，被血浸透，凝固成了暗紅色。
那張曾經英俊得讓燕州城所有女子都傾慕的臉，此刻白得像紙，嘴唇干裂，雙眼緊閉。
他沒有死，只是因為失血過多和劇痛，昏死過去了。
婆母早已經醒了，此刻正撲在擔架邊，哭得肝腸寸斷。
整個將軍府燈火通明，下人們進進出出，亂作一團。
大夫被請來了好幾個，輪流進去診治，又一個個白著臉搖頭出來。
腿是接不上了，能保住命，已經是萬幸。
我站在庭院的陰影里，冷眼看著這一切。
像在看一出與我無關的鬧劇。
青兒站在我身后，幾次欲言又止。
她大概是想勸我過去看看。
畢竟，躺在那里的，是我的夫君。
但我一步都懶得動。
上輩子我肋骨斷了的時候，他連府門都沒踏進來過。
這輩子，我憑什么要去看他？
鬧劇一直持續到半夜。
楚恒的命總算是保住了。
他被安頓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婆母親自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尤其是，不許我靠近。
我樂得清閑，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讓青兒燒了熱水，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
一夜無夢。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神清氣爽。
這是我重生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我甚至有心情讓青兒給我梳了一個精致的發髻，挑了一件顏色明亮的衣裙。
剛用完早膳，婆母院里的王媽媽就來了。
她是我婆母的陪嫁，向來看我不順眼。
此刻她站在我面前，耷拉著眼皮，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夫人，老夫人讓您過去一趟。”
我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知道了。”
我跟著王媽媽，穿過長長的回廊，走向楚恒的院子。
一進院門，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
婆母坐在床邊，眼睛又紅又腫，一夜之間，像是老了十歲。
楚恒躺在床上，已經醒了。
他的臉色比昨晚更差，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有痛苦，有怨恨，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走到床邊，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停下了。
我沒有像一個正常的妻子那樣，哭著撲上去，問他疼不疼。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福了福身子。
“夫君，你醒了。”
我的聲音，像一滴水落進滾油里。
整個房間的氣氛，瞬間就炸了。
“你這個**！你還敢來！”
婆母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嘶啞地尖叫。
“我兒子都成這樣了！你還有臉穿得花枝招展！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死！”
她說著，就朝我撲了過來，揚起手想打我。
我沒躲。
她的手在離我臉頰只有一寸的地方，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是楚恒。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半撐著身體，死死抓住了婆母的手腕。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我的身上。
“娘，你別碰她。”
他的聲音，又干又澀，像砂紙在摩擦。
婆母愣住了。
我也有些意外。
我以為，他會任由婆母打我，甚至會跟著一起咒罵我。
但他沒有。
他只是看著我，一字一句地，從牙縫里擠出話來。
“沈鳶，我問你。”
“昨天在城樓上，你為什么……不攔著我？”
他的眼睛，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變成了猩紅。
“你明知道那是陷阱，你明知道我出去會有危險，你為什么不攔著我？為什么不派兵支援我？”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