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她兒子，是要過來"談"。
談什么？
無非是壓著我把這件事吞下去。
我把手機扣回桌上。
明天再說。
窗外有風，把一棵不知道什么樹的葉子吹得簌簌響。
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很空。
不是麻木的那種空，是把什么東西都清掉了以后的那種空。
干凈。
我在那種空里，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第五章
在上海待了第三天，我接到了程遠媽**電話。
老**七十歲，聲音還利索，一開口就是："林夢，你跑哪去了？有事回來說，不能這么撂挑子。"
我在民宿坐著，窗外陽光很好。
"媽，我沒撂挑子，我來看樂樂了。"
"看樂樂？樂樂自己上學，要你去看？"老**的語氣是我熟悉的那種，帶著輕描淡寫的挑剔，"你在家好好待著不行嗎，一個大人跑出去，像什么樣子。"
我深了口氣，說："媽，程遠的事你知道了嗎？"
沉默了兩秒。
"知道，"她說，"所以我說你回來，我們坐下來說。男人嘛……"
"媽，"我打斷她，"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把這件事忍了？"
"忍什么忍，就是處理一下，"老**的口氣不變，"那個女的，遠兒說了已經不來往了，孩子的事他自己會處理，用不著你操心……"
"孩子的事他自己處理？"
"對，跟你沒關系。"
跟我沒關系。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那邊老**繼續說話，大意是：這種事男人都會犯錯，你們結婚這么多年，為了樂樂，為了這個家，要以大局為重。
我聽她說完，說："媽，我想通了，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說什么？"
"離婚，"我說，"我跟程遠，離婚。"
老**的聲音變了，帶了點尖："你是在威脅我兒子？"
"不是威脅，是決定，"我說，"這件事我已經想好了，婚我要離，但我不急，手續等我回去再辦，媽，我先掛了。"
"林夢！你——"
我掛了。
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胸口有點緊，但也有點松。
這句話，是我說過最重的話之一。
但說出來，也沒什么了不起。
只是一件事，一個決定。
然后手機震了，是樂樂發來的消息：
"媽，我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問她：誰說的？
她回：奶奶剛才打我電話了，說了一些話，我沒聽，把電話掛掉了。
然后她說：媽，你決定了就好，我支持你。
我盯著這幾個字，坐在那兒沒動。
窗外的陽光把地板曬出一塊四方形的亮，一直延伸到我腳邊。
二十年，換來了一個知道心疼我的女兒。
這一筆賬，不能說全虧了。
下午，樂樂下了課來陪我。
我們去買了珍珠奶茶，在外灘走了一段，吹風，不說話，就走著。
然后她突然停下來，認真地看著我。
"媽，你知道你其實很厲害嗎？"
我被她這句話問懵了："厲害什么？"
"就是……"她想了想，"你一個人帶著行李出來，不哭不鬧，還來看我，還跟奶奶打電話說了那么硬氣的話，"她頓了頓，"換我我早就崩潰了。"
我被她逗笑了："我只是還沒想那么多。"
"不，"樂樂搖搖頭，"是你比你自己以為的，更抗打。"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二十歲的、站在上海外灘風里的、說話一板一眼卻眼神很認真的姑娘，想說什么，最后什么都沒說。
只是拉了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天色開始變藍，黃浦江的水反著光，一切都很安靜。
明天去辦離婚手續。
不急，但也不拖。
第六章
回城的**上，我開始在手機備忘錄里列清單。
不是情緒化的那種，就是一條一條的事情：
房子過戶怎么算。
樂樂撫養權，她成年了，不是問題。
工作，重新找。
存款，兩張卡加起來差不多夠用一兩年。
離婚協議，找律師還是直接去民政局。
列著列著，我意識到，其實我沒想象的那么手足無措。
這些事情，一件一件，都可以辦。
沒有任何一件是真正過不去的坎。
只是疊在一起，有點重。
但一件件拆開來，每件都能辦。
到站的時候，陸喬來接我。
她把車停在出口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