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牌摔了、老公跑了、這家店還開著------------------------------------------，在一家名為“老周小館”的街角小館，陳雨把最后一桌客人的碗筷收進水槽的時候，左手中指第二個關節處的燙傷還在發脹。

洗碗池上方的燈泡閃了兩下，她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刷盤子。

換燈泡以前都是老周的活兒，老周名叫周勝，是陳雨的老公。

，身上蓋著陳雨的外套，手里還攥著一只彩色鉛筆。

作業本攤開著，畫了一棟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上面用蠟筆涂了一個黃澄澄的太陽。

豆豆已經很久沒有畫過三個小人了，畫里只有兩個人，一個扎辮子，一個系著圍裙...，后半夜起了一陣大風。

陳雨此時在后廚準備第二天的料，聽見外面一聲悶響，那塊老周三年前親手釘上去的招牌，木頭做的，已經摔成兩截，上面“老周小館”四個字從中間裂開，各據一邊。

陳雨聞聲跑過去，當場愣了幾秒，她蹲在風里把兩塊木板撿回來，靠在墻角，想著哪天找人來修...陳雨找人問過了，重新做一塊招牌要三百多，修一下也要一百二十，而店里的煤氣費還欠著。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有兩根貼著創可貼，其他手指上有燙痕，新的蓋著舊的，這雙手以前是在寫字樓里敲鍵盤的，老周總說她十指不沾陽**，炒個雞蛋都能把鍋炒糊。

，左手顛鍋右手勾芡，煮鍋里的魚什么時候翻面，砂鍋里的粥什么時候轉小火，不用看表，憑借經驗就能完成。

，最難的是，老周沒有教過她的那些東西。

，他幾乎沒帶走什么，只帶著***，兩張***，兩件換洗的衣服，陳雨是在當時的6月21號，也就是第二天早上發現他離開家了，床頭柜上一杯已經涼的開水杯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五個字——“對不起，等我”。

，陳雨沒有等來老周，等來的是三個上門討債的人，她直到那一刻才知道，老周在外面欠了一百八十六萬，，只記得她用了三天時間決定不關店，不是因為她勇敢，是因為除了這個店，她和豆豆已經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房子是租的，車子的貸款買的，所有值錢的東西加起來填不上那個窟窿的十分之一。

唯獨這家開了六年的街角小館，雖然破舊，生意沒有從前那么好，但至少每天能有一點現錢，讓豆豆吃上飯，讓她們母子有個地方可以待著。

，走到收銀臺前。

豆豆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外套滑落下來，她又輕輕蓋回去，摸了摸女兒的額頭。

豆豆的眉毛長得很像老周，又黑又濃，睡著了也帶著一股倔勁兒。

她有時候看著這張臉會恍惚，會想起老周在灶臺前面忙活的樣子，想起他端出一盤菜來，用圍裙擦著手，對她說：“嘗嘗，今天這個汁收得正好”。。，她坐下來開始算今天的流水。

中午賣了十一份套餐，晚上八份，加上兩個單點的炒菜，全天營業額四百八十三塊。

扣掉食材成本和水電，今天大約能剩下不到三百塊。

她在賬本最后一欄寫下數字，筆尖頓了頓，又翻到前面幾頁——那些老周還在的時候寫的菜單，每一道菜后面都跟著他隨手記的備注，“***要五花三層糖醋排骨炸兩次更酥魚的姜絲要切得比頭發還細”。

字跡潦草但認真，像他這個人一樣，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里什么都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