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檔也看不清路。我開了足足四十分鐘才到凱賓斯基。
酒店大堂里燈火通明。
我渾身濕透地站在旋轉門前，隔著玻璃看見顧言舟正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女人走出來。他的手搭在她肩上，那個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什么稀世珍寶。
那個女人是沈妙音。
她穿著一件紅色連衣裙，裙擺被風吹起的時候，像一朵盛開的玫瑰。顧言舟低頭跟她說了什么，她笑著推了他一下，他順勢握住她的手。
多熟悉的場景。
好像他們才是一對璧人，而我只是個不相關的路人。
我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T恤，牛仔長褲，一雙沾滿泥水的雨鞋。頭發被雨水打濕，一縷一縷貼在臉上。我沒化妝，嘴唇大概也是慘白的。
和他身邊那個明艷動人的女人比起來，我像一只落湯雞。
這一刻，我終于不得不承認——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比如愛。
我把文件放在前臺，轉身走進了雨里。
回到家，我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看著鏡子里那個狼狽的女人。二十九歲，還沒有三十，眼角已經有了細紋。大概是因為這些年總是在黑夜里偷偷哭，眼淚帶走了太多水分。
我打開水龍頭，讓熱水澆下來。
很燙，燙得皮膚發紅。
可我還是覺得冷。
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怎么都暖不過來。
第二天早上，顧言舟回來了。
他站在客廳里，西裝筆挺，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味道。他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推到我面前。
“簽了吧。”
我低頭看，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昨晚那份文件你讓人送過來的？多此一舉，你直接送過去不就行了。”
他皺了皺眉：“你不必管這些。把字簽了，城南那套房子歸你，另外再給你五百萬。夠你下半輩子用了。”
“為什么？”我問。
他看我一眼，那個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白薇，你應該清楚。當年娶你是因為老爺子臨終前安排了這門婚事，現在老爺子走了這么多年，我們也該結束了。而且——”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你永遠比不上她。”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像一把刀扎進我的心臟。
我攥緊手指，指甲掐進掌心。那種疼痛讓我清醒，也讓我突然就笑了。
是啊，我確實比不上她。她出國深造，拿了博士學位回來，是知名樂團的小提琴首席。她漂亮、優雅、有才華，和顧言舟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呢？
一個普通大學畢業的普通女人，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就是嫁進了顧家。結婚七年，我沒跟他出席過幾次正式場合，因為他覺得我“不夠體面”。
“好。”我說。
顧言舟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么干脆，他愣了一瞬。
“但是我有條件。”我站起來，和他平視，“給我三個月時間。這三個月里，我們還維持現狀。三個月后，我會自己離開。房子、錢，我都不要。”
“你又在玩什么把戲？”
“我沒有玩把戲。”我看著他的眼睛，“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七年了，總得讓我有個交代。”
他審視地看了我半天，最終說：“隨你。”
然后他轉身要走。
“顧言舟。”我叫住他。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還記得我們結婚那天，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嗎？”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我記得很清楚。
那天我穿著白紗，緊張得手心冒汗。他從伴郎手里接過我的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貼在我耳邊說了一句——
“別緊張，有我在。”
那時候我還以為，這句話的意思是，他會一直在。
原來不是。
他的意思是，他在，所以我不必存在。
“不記得了。”他說完，大步走出了客廳。
我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大門關上的聲音響起，整個房子重新歸于寂靜。
我慢慢坐回沙發上，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書。
甲方：顧言舟。
乙方：白薇。
我把這兩個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拿起手機，撥了一個很久沒有打過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