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晨，陽光從落地窗涌進來。
我顧城北端著咖啡，看著窗外的江景。
180平的新房，每樣家具都是我和蘇晚棠一件件挑的。
手機亮了。
“爸”。
我盯了幾秒，接起來。
“城北啊，初五回來吃個飯，你大哥說好久沒見你了。”
父親的聲音試探著。
我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爸，我不回去了。”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只剩粗重的喘氣。
“你說什么？”
“不回去了，晚棠懷孕了，不方便趕路。”
“懷孕就不能回家？你大哥家三個孩子，哪年不是大包小包往回趕？”
我閉上眼。
廚房傳來蘇晚棠的聲音：“城北，幫我拿個盤子。”
“爸，就這樣吧。”
我掛了。
屏幕黑下去，映出我的臉——疲憊，自嘲。
這是我三十五年來，第一次拒絕父親。
也是我用三十五年的順從，換來的一次反抗。
三個月前那個下午，什么都變了。
秋天，我開著新買的沃爾沃回老家。
侄子顧子軒的升學宴，大哥顧城南家門口掛著紅燈籠，院子里擺了十幾桌。
“小叔！”子軒跑出來。
我拍拍他的肩，遞上紅包。
一萬塊，全新的百元鈔。
子軒眼睛都亮了。
“城北回來了？快坐！”大哥從院子里迎出來，新西裝，滿臉堆笑。
他比我大十歲，四十五了，今天格外精神。
親戚們圍過來。
“城北現在是大老板了！”
“省城買了大房子！”
“咱村出去最有出息的！”
我只是笑笑。
父親坐在主桌，看見我，表情說不上來。
“坐吧。”
就一個字多余的都沒有。
母親端著菜湊過來，小聲說：“多吃點，又瘦了。”
我點頭。她手背全是斑，頭發白完了，六十七，看著像七十多。
酒過三巡，父親突然站起來，筷子敲了敲杯子。
“各位親朋，今天除了慶祝子軒考上好大學，還有件事。”
院子安靜下來。
“子軒考的是省城的學校，我跟***商量好了，給老大在省城買套房。”
父親從口袋掏出一張***，放在大哥面前。
“280萬，我跟**這些年全部的積蓄，都在這里。”
我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酒灑在桌布上，暈出一**。
周圍一片驚嘆。
“老顧家大手筆！”
“兩百多萬說給就給！”
280萬。
這個數字在我腦子里炸開。
五年前我買房，首付差25萬。
我給父親打電話，聲音都在抖。
父親說——
“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年輕人該靠自己。”
我在街上站了半個小時，最后擦著臉給岳父打了電話。
岳父蘇建國什么都沒問，第二天25萬到賬。
那筆錢，我用了三年還清。
三年。
現在，280萬，就這么給了。
“爸，太多了。”大哥接過卡，表情又驚又喜，帶著點刻意的推辭。
“拿著，老大三個孩子，壓力大。我和**還硬朗，花不了多少。”
父親拍拍大哥的肩，轉頭瞥了我一眼。
“你弟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不用操心。”
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我和蘇晚棠結婚五年了。
一直想要孩子，因為工作壓力大，一直沒懷上。
父親知道。
他當著所有人說這句話。
“城北，你也同意吧？”
大嫂趙麗萍把話甩過來，臉上那種得意讓我胃里翻涌。
所有人看著我。
我放下杯子。
“挺好的。子軒在省城讀書，前途無量。”
“那就好，我還怕你不舒服呢。”趙麗萍笑得更大了，“畢竟當年你買房，**可是一分錢沒給。”
親戚們低下頭，有幾個裝作夾菜。
我握著筷子，手上青筋鼓起來。
“麗萍，別說了。”大哥假裝呵斥，語氣里沒半點真心。
“我說錯了？誰不知道他買房找的岳父？”趙麗萍聲音更高了，“現在公公給咱們280萬，那是咱確實需要。不像有些人，自己混好了，眼里沒老家了。”
我站起來。
“大嫂說得對。我確實不需要了。”
椅子拖地的聲音很刺耳。
“公司有急事，先走了。”
“剛開席你就走？”父親皺眉。
“真有急事。”
我轉身往外走。
“城北！”母親追出來，手里攥著保溫盒，“燉的雞湯，路上喝點。”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