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想起來還是覺得扎心。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認命的、絕望的失落，像做了很多準備來接受一頓打，結果對方連打都不打，直接走了。
下班之后，沈渡在電梯口截住了她。
“許念，你跟我說清楚，到底怎么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極力控制著什么，但他整個人微微前傾的姿態出賣了他——那是一個幾乎卑微的姿態。
許念看著他。
他的臉色確實不好，收拾得干干凈凈，但眉宇間有種說不出的憔悴痕印。
有那么一瞬，她差點就心軟了，畢竟這個人，確實沒有傷害過她。
可她又想起他住過的獨棟別墅，他開過的高級車，他在某個她進不去的圈子里被人談論的樣子。
然后那些溫柔就變成了一根根刺扎在嗓子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你沒騙過我嗎？”她問。
沈渡一愣。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她的聲音終于有了一點裂縫，從里面滲出來的不是冰水，是滾燙的委屈，“你跟我穿一樣的帆布鞋，吃一樣的蓋澆飯，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特別有成就感？看我像傻子一樣覺得你跟我一樣是個——”
她頓住了，沒說下去。
沈渡的臉白了。
“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怕你跑了，”沈渡的聲音猛然拔高，帶著發泄式的急切和絕望，一股腦地倒了出來，“我怕你知道我有錢之后會覺得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怕你連一個機會都不給我。你連別人請你喝杯奶茶都防備，我要是開著保時捷來接你，你會上車嗎？你不會，你會直接把我拉黑。所以我只能用你接受的方式靠近你。你覺得哪樣不對？——你告訴我，許念，你教教我，我應該怎么辦？”
他的眼眶紅了，語氣近乎哀求。
許念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沒有任何預兆的，像是體內某個閘門突然被人擰開了。
她不記得上次哭是什么時候，應該很久很久了，久到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哭了。
她哭了。
在公司的電梯口，在沈渡面前，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磚上，她用手背去擦，怎么也擦不干凈。
她哭的不是他騙她。
她哭的是，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怕失去她怕到這個地步。
怕到甘愿偽裝成一個赤貧的普通人。
可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好話。
十二年的鎧甲，沒那么容易卸下來。
一個人對自己好到那種地步，一定另有所圖，她說。
“你別再找我了。”
她丟下這句話，擠進剛打開的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她透過越來越窄的門縫看到沈渡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被人從身體里抽走了什么東西。
電梯緩緩下降，樓層數字一個一個跳動。
許念背靠著電梯壁，哭得幾乎站不住。
她想給他發消息，想說你走吧，別管我了，我把錢存夠了就好了，我就是個瘋子，我這種人活該一個人。
但她最終只是把手機攥在手里，什么也沒發。
當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她做的第一件事是鎖門。
鎖了三道。
平常她才鎖兩道，今天多了一道。
她把存錢罐從床頭拿下來抱在懷里，聽著里面的硬幣的聲響，聽著聽著又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覺得心里有一個很深的洞，這個洞裝了十二年，里面填滿了硬幣、存折和永遠算不平的賬單，可是這會兒它在漏風。
過了大概一個星期，那天下雨。
不是夏天那種轟轟烈烈的雷陣雨，是冬天里最討厭的那種又冷又密的綿綿小雨，從早下到晚，地上全是爛泥一樣的積水。
許念從公司出來，撐著那把用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