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先進來的是院長周桂芬，跟在她后頭的，是一個穿藍棉襖的小姑娘。
我看見那雙破舊布鞋時，太陽穴都跳了一下。鞋尖磨白，懷里抱著布娃娃，娃娃一只眼睛掉了。
是她。
陳月棠。
她比我來得還早。
“院長阿姨，我真看見有人進來了。”她聲音軟軟的，像怕挨罵。
周桂芬掃了一圈，罵了句小崽子眼花，轉身去拿賬本。
我蜷在桌下，連氣都不敢出。
下一秒，陳月棠蹲了下來。
她盯著我，嘴角慢慢彎起。那笑比前世把我推下樓時還冷。
她沒喊，只把食指豎在嘴邊，對我做了個“噓”。
然后她站起身，甜甜地說：“阿姨，可能從窗戶跳走了。”
周桂芬罵罵咧咧，拿上賬本走了。
門再次關上，屋里安靜得嚇人。
我從桌下爬出來，后背已經全是汗。
陳月棠站在門口，抱著布娃娃堵著我。
“你也回來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盯著她：“你想怎樣？”
“這話該我問你。”她抬起下巴，露出左手腕一截舊疤，和我胳膊上的位置一模一樣。“元夏，這次你還想偷我的命？”
我笑了一聲，笑得自己都發麻。
“你的命？上輩子我死的時候，可沒見你心軟。”
“你搶了我二十年，我只拿回屬于我的。”她往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可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不要陳家了。”
我一愣。
不要陳家？那她跑來干什么？
她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要你死在火里。”
說完，她轉身就跑。
我追到門口，只看到她裙角一晃，已經下了樓。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不是來認親的。
她是來改命的。
我忽然明白，前世有件事，我一直想錯了。
陳月棠恨的，從來不只是我。她恨這整個地方，更恨那場把她一生燒壞的火。
我低頭看著懷里的銀鎖，手心一點點收緊。
想讓我死？
那就試試。
這輩子，誰先下地獄，還不一定。
我剛沖出辦公室，就看見西樓拐角冒出了一縷黑煙。
火，提前了。
02
火比前世早了整整二十分鐘。
我腦子里嗡的一下，轉身就往后院跑。
前世七點多起火，是李嬤嬤等孩子們都進了宿舍，想把門從外頭反鎖，燒死幾個賴給電線老化。
這次火早了，只有一個可能。
有人改了她的計劃。那個人就是陳月棠。
后院有口廢井，井邊堆著煤，煤堆后頭有個狗洞，鉆出去就是側門胡同。前世我就是從這兒逃的。
可我剛跑到煤堆邊，就看見李嬤嬤扛著一桶煤油往西樓去。
她抬頭看見我，臉一下黑了：“你個死丫頭，往哪跑？”
我沒理她，伸手就去搶桶。她比我高也比我壯，一巴掌抽得我耳朵都在響。
“反了你了！”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里一股鐵銹味。
這時，西樓突然傳來孩子哭喊。
“著火了！”
“快開門啊！”
我抬頭一看，二樓宿舍窗戶已經冒煙了。
李嬤嬤也慌了：“怎么這么快！”
這句一出來，我就知道，火果然是她點的。
她想跑，我一把抱住她的腿，扯開嗓子喊：“嬤嬤放火啦！她鎖門了！她要燒死我們！”
我喊得又尖又狠，院里的人都聽見了。
李嬤嬤瘋了一樣踹我：“放屁！你胡說！”
“那你手里的煤油桶是干什么的！”我拽著她不撒手。
她急了，抓起桶就往我頭上砸。
桶砸下來那一下，有人從后頭沖過來，直接把她撞翻了。
是陳月棠。
她也摔在地上，胳膊擦破一**，懷里的布娃娃掉進泥里。
我愣住了。
她不是巴不得我死嗎？
“愣著干什么！”她沖我吼，“先把門打開！”
我來不及多想，和她一塊撲向西樓。宿舍門果然從外頭插了鐵栓，我手都在抖，怎么拔都拔不動。
里面哭聲越來越大。
陳月棠撿起地上的半塊磚，狠狠干在李嬤嬤腦門上。
砰的一聲，李嬤嬤悶哼著倒下去。
“拿她腰上的鑰匙！”
我一把扯下鑰匙圈，開了第一道門。濃煙卷出來，嗆得我眼淚直流。
“一個個出來，低頭跑！別回去拿東西！”
十幾個孩子哭著往外沖。我把最小的那個抱起來往外送，跑到院子里時，看見周桂芬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