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核------------------------------------------,秦焱就醒了。,是被丹田里那股翻攪的鈍痛叫醒的。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源核里的火源力每隔幾個時辰就會和那些該死的"雜質"打一架,攪得他五臟六腑都不安生。,赤著腳踩上冰涼的石板地。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遠處炎陽塔的塔尖泛著暗紅色的光。。。曾經這條路兩旁栽滿了火棘樹,族中長輩說是太爺爺那輩種下的,火紅的果子綴滿枝頭的時候,整條路都像在燒。現在只剩下幾棵半死不活的枯枝,沒人打理,也沒人在乎。,邊上有個開裂的石臺。秦焱盤膝坐下,閉上眼,開始引導體內源力運轉。,沿經脈流淌。赤紅色的能量在他的筋脈中緩慢推進——然后,一股冰涼的力量從源核的另一側竄了出來。。,兩股力量在經脈交匯處絞纏翻滾。緊接著是金色的,像一根細**進了渾濁的漩渦里。秦焱的經脈脹痛,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試圖用意念將那些雜色壓回源核深處。這是他修煉了兩年練出的本事——不是引導源力,而是**源力。別人修煉是疏通河道讓水流得更快,他修煉是在河里筑壩。,雜色暫時退縮。秦焱將那縷馴服的火源力引向右拳,拳面上浮起一層淡淡的赤紅。。"砰!",表面裂開一條細縫。碎石崩飛,蹭破了他的指節。。
感源境后期,卡了兩年。連聚源境的門檻都摸不到。同齡人早就過了聚源境初期,有的已經沖上了中期。他呢?連源力都運轉不暢,還得騰出一半精力去壓制那些雜質。
秦焱站起身,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拳頭,沒有包扎。血珠從指節滑落,砸在黃土地上,**燥的土壤瞬間吸干。
他拿過墻角的粗布擦了擦手,走出后院。
秦家府邸很大?;蛘哒f,曾經很大。
從正門到后院,有四進院落、兩條抄手游廊、一座三層的藏書樓。秦焱小時候在這里跑著玩,能從早跑到晚都不重樣。
現在大半的屋子都空了。偏院的房梁上生了白蟻,東跨院的墻塌了一面,沒人修。族中百余口人縮在正院和西院過日子,其他地方任其荒廢。
府里的下人也走了大半。走得早的那些還算體面,說是"另謀出路"。走得晚的那些是被趙家挖走的,臨走時連個招呼都不打。
秦焱穿過正院時,撞見了三叔秦明正往外搬東西。一口漆皮箱子,里面裝著他家那點值錢的物件。
兩人對視了一眼。
秦明避開秦焱的目光,咳了一聲:"焱兒,三叔、三叔這是去給你三嬸娘家送點東西……"
秦焱沒說話,側身讓開路。
秦明抱著箱子快步走了,背影很狼狽。
秦焱看著他消失在院門口,嘴角動了一下,什么聲音也沒發出。
出了秦家大門,炎陽城的熱浪就撲了過來。赤焰國的太陽永遠毒辣,尤其是在炎陽城這種火源力濃郁的地方,清晨的溫度就夠別國的人中暑。但秦焱從小在這里長大,這點熱他不當回事。
炎陽城的街道寬闊筆直,建筑以赭紅色為主基調,石磚路面**頭曬得發白。街邊的攤販已經出來了,賣火源石的、賣炎晶粉的、賣干肉的。赤焰國人說話嗓門大,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討價還價的動靜。
秦焱低著頭走了半條街,被三個人堵住了路。
領頭的是個白胖少年,穿著一身趙家的暗紅色勁裝,胸口繡著趙家的烈焰徽記。他身后兩個跟班,表情如出一轍的欠打。
"喲,這不是秦家的廢核么?"白胖少年笑嘻嘻地攔在路中間,"大清早的出來溜達?修煉不用了?哦——我忘了,你也修煉不出個名堂。"
兩個跟班適時地笑了。
秦焱沒停步,繞著走。
白胖少年**一步又擋過來,嘴里還在說:"你們秦家這幾天是不是該搬了?我聽說城東那片宅子趙大爺已經看上了,正好給趙家養馬——"
秦焱停下了。
他抬起眼,看了那少年一眼。
不是憤怒的眼神,也不是隱忍的眼神。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白胖少年不知為什么,笑容僵了一瞬。
"看夠了?"秦焱說。
白胖少年臉上的笑還沒找回來,秦焱已經從他身側走了過去。肩膀蹭了一下,不重不輕。白胖少年踉蹌了半步,等他反應過來想發火,秦焱的背影已經走出去十幾步。
"你——"白胖少年喊了一聲,想追上去。
身后一個跟班拽了他一下:"別了。他祖父還在呢。"
提到那個名字,白胖少年縮了縮脖子,"哼"了一聲,沒再追。
秦焱攥著拳頭走完了剩下的路。指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他沒感覺到。
——
回到府中的時候,正堂的燈亮著。
秦蒼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桌案堆著幾摞賬冊和信函。炎陽城每年的稅供、族中各房的開支、還有幾封被退回來的求助信——寄給赤焰城幾個老交情的,人家不接。
老人今年七十三了。滿頭白發束在腦后,身板瘦削但還挺直,像一根被火燒過的鐵桿。他年輕時是赤焰國的天才,源師境中期的實力足以讓整個炎陽城忌憚。但那是年輕時候的事了。暗傷、歲月、操勞,把他的實力一寸一寸地削去。如今他撐著秦家,靠的不是實力,是余威。
余威這種東西,用一點少一點。
秦焱走進正堂,站在桌案前。
秦蒼沒抬頭,翻著賬冊說:"今天修煉了?"
"嗯。"
"有進展?"
"沒有。"
秦蒼翻賬冊的手頓了一下,然后繼續翻。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正堂外面傳來掃院子的沙沙聲,是老管家秦叔在掃落葉。秦家現在管事的就剩他一個了。
"三叔搬走了。"秦焱說。
秦蒼"嗯"了一聲,語氣沒有波動。
"他是最后一個搬的。"秦焱又說。
"知道了。"秦蒼放下賬冊,終于抬起頭。
祖孫兩個對視了片刻。秦蒼的眼睛渾濁但深沉,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枯井。他看著秦焱身上帶著土的衣服、指節上的血痂、還有眼底壓著的那股不甘。
老人嘆了口氣,聲音很輕。
"焱兒。"
"嗯。"
"你今年十六了。"
"嗯。"
秦蒼沉默了幾秒,似乎想說什么,最終換了個話題:"吃飯了嗎?"
"還沒。"
"去吃。秦叔熬了粥。"
秦焱轉身要走,秦蒼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指頭的傷,包一下。"
秦焱頓了一步,沒回頭,走了出去。
——
午后,秦蒼在正堂處理完最后一封信。他摘下老花鏡——這東西是碧瀾國的商人賣的,赤焰國人嫌它精巧沒幾個人用——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族人的腳步,是穿著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響,硬而規整。
秦叔的聲音帶著緊張:"老爺,趙家來人了。"
秦蒼慢慢戴回老花鏡,看清了走進正堂的人——趙家的管事趙福,身后跟著兩個護衛。趙福穿著一身簇新的錦袍,腰間系著趙家的烈焰玉佩,走路帶風,下巴抬得比秦家的門楣還高。
"秦老爺子。"趙福拱了拱手,笑容像是涂上去的,"我家老爺讓我來送個帖子。三日后府上議事,還請秦老爺子賞臉。"
他將一封燙金的拜帖放在桌上。
秦蒼沒伸手去拿。
"議什么事?"
"哎呀,這不是怕您老人家日理萬機給忘了么——"趙福笑得更殷勤了,"上回商議的炎源珠的事,我家老爺說啊,都是炎陽城的老鄰居了,該有個了結了。三日后議個章程出來,對誰都好。您說是不是?"
秦蒼看著那封帖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知道了。回去告訴趙天明,秦某會到。"
趙福又拱了拱手,帶著人走了。皮靴聲遠去,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秦蒼拿起那封帖子。
燙金的字跡,趙家的烈焰徽印,用的是上等的火紋紙——處處講究,處處透著趙家的派頭。
老人拆開帖子看了一遍。
他的臉色,一寸一寸地變了。
不是憤怒——秦蒼早過了輕易憤怒的年紀。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看到一個早就預料到的、卻依然不想面對的結局。
"趙天明……"他低聲念了這個名字,聲音像干枯的樹枝折斷。
帖子上寫的不只是"議事"。趙天明在帖中暗示,如果秦家拿不出炎源珠,他會提請四大家族聯合公議,重新劃分秦家的產業和地位。
這是最后通牒。
秦蒼將帖子放下,閉上了眼睛。
正堂外,秦焱正端著一碗粥從廊下經過。他看到了趙家人離去的背影,也看到了祖父閉眼坐著的樣子。
老人坐在太師椅上,身板依然挺直,但秦焱突然覺得他瘦了很多。
粥碗在秦焱手中發燙。他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進去。
那天晚上,秦焱翻來覆去睡不著。月光從窗格里**來,在地上畫出一條一條的白杠。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三天后,趙家要干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祖父今晚沒有吃飯,正堂的燈亮到了三更。
秦焱握緊拳頭,指甲扎進掌心里。
——廢物。廢核。修不出名堂。保護不了任何人。
這些念頭像那些源核里的雜質一樣,壓不下去,驅不走。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明天還要修煉。不管有沒有用,他得練。
窗外,炎陽塔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永不熄滅的火焰在夜空中無聲地燒著,照亮了炎陽城的輪廓,也照亮了秦家那些空蕩蕩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