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把我推進房間。
“去洗澡，睡覺，什么都別想。”
熱水沖下來。
我站在花灑下，水是熱的，但人還是冷的。
洗完換上姑姑備的睡衣，躺在床上。
以為會失眠。
但眼皮越來越沉。
這一覺，睡了十一個小時。
醒來是第二天上午，陽光從窗簾縫里透進來，在地板上劃了一道亮。
我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拿出手機開機。
未接來電，四十七個。
短信，三十多條。
“夏知意，你這個白眼狼！知意，我是你三伯，你怎么能這樣對**？你哥說你把他逼走了，你還有沒有良心？你要是不去醫院，我去你公司門口等你！”
一條比一條難聽。
我一條一條刪掉。
然后打開微信。
大伯的好友申請，“知意，加一下，有事說。”
三伯母的，“是三伯母，加我。”
兩個陌生號碼，“有急事找你。”
全點了拒絕。
關掉手機號搜索。
世界安靜了。
我走出房間。
姑姑在客廳剝豆子，抬頭看我一眼。
“醒了？廚房有粥，熱著，自己去盛。”
“嗯。”

粥是小米的，熬得稠稠的，配了一碟咸菜。
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邊喝。
姑姑沒進來打擾我，就在客廳剝她的豆子，偶爾和樓道里的鄰居說兩句話。
很普通的早晨。
但我坐在這兒，覺得有點陌生。
不是陌生這個地方，是陌生“有人等我吃飯”這件事。
上一次有人給我煮粥，是什么時候？
我想不起來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同事陳樂發來的。
“知意，你還好嗎？主任說你請假了，家里出事了？”
陳樂是我在公司最熟的人，算是朋友，但也算不上特別深。
我回了一個字。
“嗯。”
她秒回。
“是**的事嗎？我聽說了一點，你哥……算了，你自己知道就好。你需要什么就說。”
我放下手機，繼續喝粥。
不需要什么。
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吃完飯，我坐在客廳陪姑姑說話。
姑姑問我爸現在的具體情況，我說了。
急性心梗，支架手術是最好的方案，但需要家屬簽字并墊付押金。
我哥許志強在手術前夜跑了，留了張紙條說沒錢、不同意手術。
“他留紙條？”
“留了，兩行字，說他和嫂子商量了，不同意冒險。”
姑姑的臉沉了一下。
“那你呢？”
“我不是直系，簽不了字。”
我頓了頓，“我找了醫院法務，說可以走綠色通道緊急評估，但需要家屬配合。我哥聯系不上了，我大伯不肯出頭，最后是我爸自己簽的字，選了保守治療。”
姑姑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怪你？”
“大伯說，是我逼走了我哥，才導致沒人給我爸簽字。”
我說，“但事實是，我哥昨天白天就已經把住院押金里屬于他那份拿走了，跟我說家里有事，先回去一趟。我以為他是去籌錢，結果等到晚上，手機關機了。”
“押金他拿走了多少？”
“兩萬三。”
姑姑把手里的豆子擱下。
“**知道嗎？”
“不知道。”
我說，“我沒告訴他。”
姑姑看我一眼，沒再說這個。
“你現在手里還有多少？”
“夠用。”
我沒細說。
其實手里有七萬多，是這幾年一點一點存的。
本來打算在市區換個小房子租的，現在先挪來用。
“你別跟我說夠用這種話。”
姑姑直接問，“具體多少。”
“七萬多。”
“夠撐幾個月？”
“我爸卡里還有十六萬，是他自己的退休金加這幾年積累的。那個卡原來在我哥手里，我昨天去銀行，讓我爸本人重新掛失補辦了。”
姑姑一愣。
“你去辦了？”
“嗯。”
我說，“醫院那邊跟我說，如果要保證后續治療穩定，最好保證資金到位。我就先把這個處理了。”
姑姑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然后嘆了口氣。
“知意，你從小就是這樣。”
“什么樣？”
“有事自己扛，扛完了還跟人說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