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頭七那天，四十萬的房子歸我了。
大伯一巴掌拍在桌上：“一個丫頭片子，憑什么？”
大伯母把轉讓書塞過來：“你拿了也是給別人家。”
我沒爭。直接簽字。
筆尖落下，整個客廳都在看我。
大伯笑了：“這才懂事。”
兩萬塊。一套房。他以為他贏了。
但有件事他們不知道。
爺爺拿這套房子，給大伯作保借了二十萬。
拖了一年多，利息滾到六十萬。
他搶了房子，就等于搶了債。
債主已經在路上了。
……
1
爺爺的遺囑是在他頭七那天宣布的。
“就她一個人？爺爺全留給孫女？”
“平時看著挺老實的，老爺子怎么全留給她？”
旁邊圍了一圈人，有人壓低聲音，有人干脆不避著我。
遺囑是三個月前立的。
而三個月前，爺爺剛從醫院回來，把我叫到床邊，一筆一畫按的手印。
大伯***站在客廳中間，他是長子，也是這次“分家”的主導人。
他注意到我，走過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禾，這遺囑不對吧？”他聲音不大，但旁邊的人都聽見了，“我是他親兒子，這房子按理說該歸我。你爺爺老糊涂了，你別當真。”
他的手勁不輕，像是在宣示某種**。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大伯。”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旁邊有人輕輕“嘖”了一聲。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么——長輩說什么都點頭，也太老實了。
大伯把手里那根煙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又拿下來。
“小禾，大伯跟你商量個事。”
他語氣放軟了一點，但我聽得出來，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堂哥馬上結婚，沒房子人家姑娘不干。這套老房子，你讓給你哥，行不行？大伯不讓你白讓，給你兩萬塊錢。”
兩萬塊。
這套房子雖然舊，但地段不差，少說也能賣四十萬。
我看著他，沒說話。
其實我知道，大伯不是不知道這房子有抵押。
他比誰都清楚。
但他以為爺爺走了，那筆債就死無對證，拖著拖著就沒了。
這些話，我沒說出口。
說了也沒人信。
姑姑陳建芳從廚房那頭走過來，站到我另一邊。
“小禾，你就答應了吧。你一個女孩子，在城里上班，又不住這兒。浩子是咱們陳家的根，他結婚沒房子，說出去人家笑話。”
我沒動。
大伯母王秀蘭在旁邊幫腔：“就是。你簽個字就行，我們都準備好了。”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紙，遞過來。
上面印著“放棄繼承承諾書”幾個字，條款清楚，語氣公事公辦。
兩萬塊補償，簽字后給。
三個人，三面，把我圍在中間。
大伯把煙掐滅在飯桌沿上，煙灰掉了一小撮。
“小禾，你別怪大伯。**改嫁那么多年，你一個人在城里打工，也不容易。這兩萬塊你拿著，交幾個月房租也是好的。”
他把“**改嫁”四個字咬得很重。
像是在提醒我：你沒有家，你是外人。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
旁邊有人嘀咕：“小禾，你就簽了吧，別讓你大伯為難。”
是誰說的，我沒看清。
但我知道，這個屋子里，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我拿起筆。
簽字的時候，手很穩。
不是因為不在意。
是因為我在簽字之前，已經想起爺爺生前最后那段時間，反復跟我說過的一句話。
2
“小禾，房子的事，你別急著做決定。”
他說了好幾次，每次都是拉著我的手，眼睛盯著我。
我當時以為他是不放心，怕我被騙。
現在才明白，他是在提醒我。
這套房子，沒那么簡單。
大伯母把承諾書抽走，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折起來塞進包里。
大伯從兜里數出兩沓錢，用橡皮筋捆著，扔在桌上。
“拿著。”
我沒接。
姑姑把那兩萬塊塞進我帆布包里，拉好拉鏈。
“小禾，別怪你大伯，他也是為你好。”
為你好。
這三個字，我小時候聽我媽說過，后來她不說了，因為她走了。
現在姑姑說。
我拿起自己的東西，一個帆布包，里面裝著換洗衣服和爺爺生前給我的一只舊鋼筆。
經過客廳的時候，氣氛有點微妙。
有人假裝看手機，有人抬頭看我，又很快低下頭。
堂哥陳浩從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