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他沒資格問的東西。他低下頭，把電臺抱緊，跟上了沈飛的步伐。
兩人原路返回停車場。沈飛和陳默貼著墻根摸回了停車場，陳默懷里死死抱著那臺中轉電臺，臉上的表情像是抱著親兒子。電臺上的指示燈一明一滅地閃著綠光，外殼上還沾著泥和血跡。停車場里的人聽見防火門響，齊刷刷地站起來。
應急燈的白光照著一張張緊繃的臉，看見進來的是沈飛和陳默，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那口氣松得齊刷刷的，像是整個停車場都往外吐了一口長氣。
“到手了。”沈飛把萊澤曼鉗子別回腰間，蹲下來讓陳默調試電臺。
第六章 他們不是來談判的
陳默把頻譜分析儀接上電臺的音頻輸出口，戴上耳機聽了一會兒，臉色越來越凝重。他抬頭看了一眼沈飛，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沈哥，不太對。”
“說。”
“他們在用兩種語言通信。前線作戰的那批用的是萊科語，但后方指揮頻道里用的是烏爾都語和另一種方言混著說，我聽著像是南瓦罕走廊那邊的口音。”陳默把耳機遞給沈飛，“而且他們反復提到一個詞，‘清算名單’。”
沈飛接過耳機聽了兩分鐘，臉色沉了下去。他不是語言專家，但特戰旅的境外任務讓他對周邊**的**術語多少有些了解。
電臺里傳出的對話斷斷續續，他捕捉到了幾個***：人質、數量、談判、展示力量。有個聲音在頻道里反復強調，“越多越好，有價值的越多越好”。
這時候，研發部一個戴眼鏡的小姑娘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她叫蘇小棠，星云互娛的AI算法工程師，二十三歲，平時在公司的存在感比陳默還低，屬于那種你跟她在一個樓層上了一個月班都不一定能記住她名字的類型。她手里攥著一個巴掌大的設備，外殼是3D打印的，上面貼滿了花花綠綠的貼紙。
“沈……沈哥，”蘇小棠的聲音有點抖，但還是努力讓自己的吐字清晰，“這個東西可能有用。這是我平時自己做著玩的翻譯器，接了我們公司自研的語音識別模型，支持周邊七個**的三十二種方言互譯。我剛才拿它對著陳默哥的電臺外放試了一下，它可以把他們的對話實時翻譯成中文，準確率大概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沈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個貼滿貼紙的小設備。貼紙上印著**貓咪和草莓圖案，跟眼下這個硝煙彌漫的處境形成了一種荒誕的反差。
“接上。”他說。
蘇小棠用一根音頻對錄線把翻譯器接到電臺的耳機口上，又掏出個便攜藍牙音箱，也是星云互娛的產品，她說是年會抽獎抽的，一直放在工位上聽歌用。音箱里開始傳出機械女聲的實時翻譯，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一圈人聽清楚。
“……第三小組匯報，C區搜索完成，捕獲四十二人，其中三十二人具備技術**，符合采集標準……”
“……總部指令確認，繼續擴大搜索范圍，目標人質數量上調至五百人以上……”
“……媒體聯絡組準備就緒，第一段展示視頻將在四小時后通過加密信道發送至境外平臺……”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瓢冰水，澆在所有人的頭頂上。停車場里的空氣凝固了，沒有人說話，只有翻譯器的機械女聲在冷冰冰地播報著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詞匯——捕獲、采集標準、展示視頻、談判**。
“所以這不是什么邊境摩擦，”林婉清的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干澀而沙啞，“這是有預謀的恐怖武裝綁架行動。他們要抓我們這些人當談判桌上的**，還要拍視頻展示給全世界看。”
她說出了所有人都想到但不敢說出口的那句話。
人群開始騷動。恐慌像火苗一樣在兩百人中間蔓延，有人開始哭，有人開始罵，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不說話。
沈飛沒有動，他蹲在電臺上方，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臉。他見過太多次這種場面了。不是在這種科技園的停車場里，而是在境外，在炮火連天的廢墟里，在一群失去主心骨的平民中間。人在極端恐懼下的反應全世界的規律都一樣，先是否認，然后是憤怒，然后是討價還價，最后才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