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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該捐！”葉大川斬釘截鐵，“一個腎而已，人有一個腎也能活。你弟要是沒了，咱家就絕后了！你忍心看著老葉家斷了香火？”
隔壁床的老**搖了搖頭，翻過身去面朝墻壁。她女兒低聲說：“媽，別看了。”
葉知秋的視線模糊了。她看見葉家明伸出手，瘦得只剩骨頭的手指朝她招了招。她走過去，弟弟握住她的手，手心濕冷。
“姐，我會記你一輩子的好。”葉家明說，聲音虛弱但清晰，“等我好了，我賺錢養你。”
葉知秋想起十年前，葉家明中考失利，要交三萬塊上私立。家里拿不出，趙金花哭著對她說：“知秋，你成績好，高中就別讀了，去打工供弟弟上學吧。”她那時哭了一整夜，最終還是把錄取通知書藏進了抽屜深處。
“我累了。”葉知秋突然說。
趙金花愣住了：“什么？”
“我說我累了。”葉知秋抽回手，那手心里全是冷汗，“今天先這樣，我明天再過來。”
“你明天就來醫院做檢查！”葉大川在她身后喊。
葉知秋沒回頭，徑直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更濃了，她快步走著，越走越快，最后幾乎是小跑著沖出了住院部大樓。
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的燥熱。葉知秋站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彎腰干嘔了幾聲，什么也沒吐出來。她抬起頭，看見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一張蒼白的臉，眼下有濃重的青黑，頭發胡亂扎在腦后，身上是洗得發白的襯衫和牛仔褲。
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趙金花的微信：“知秋，剛才是爸媽太急了。但你想想，家明是你親弟弟，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下周一來醫院，媽陪你去檢查，聽話。”
緊接著又是一條：“你王阿姨說她閨女去年捐了腎給她爸，現在好好的，還能下地干活呢。沒事的。”
葉知秋盯著那兩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最后她什么也沒回，把手機塞回兜里。
公交車站擠滿了人，都是結束探視準備回家的。葉知秋擠上公交車，抓著扶手，身體隨著車子搖晃。窗外的街燈一盞盞亮起來，商鋪的霓虹招牌閃爍不定。她看見一家藥店，玻璃門上貼著“體檢優惠”的紅字；看見一家手機店，門口**上寫著“新品上市”；看見一家房產中介，櫥窗里貼滿了租房信息。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說是家，其實是父母在城郊的老房子。葉知秋工作后在市區租房住過兩年，后來弟弟要結婚，父母說家里錢緊，讓她退租搬回來，每月交一千五伙食住宿費。她那個朝北的小房間只有八平米，放一張單人床、一個舊衣柜、一張書桌就滿了。
客廳里沒開燈，只有電視機屏幕的光閃爍。葉大川坐在破皮沙發上抽煙，煙頭的紅點在黑暗里一明一滅。
“回來了？”他沒回頭。
“嗯。”葉知秋低頭換鞋。
“**在醫院陪夜。”葉大川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你弟今天狀態不好，下午又透析了一次。”
葉知秋沒說話，往自己房間走。
“知秋。”葉大川叫住她。
她停在房門口。
“爸知道，這些年家里委屈你了。”葉大川的聲音在黑暗里顯得很沉，“但你弟是男孩，是咱家的根。你要是救了家明，以后你出嫁，爸給你置辦嫁妝，風風光光的。”
葉知秋的手握在門把手上，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
“你那個前男友，姓周的那個，不就是嫌咱家要彩禮嗎？等家明好了，咱家條件好了，爸給你找個更好的。”葉大川繼續說，“你都快三十了，再不嫁就真沒人要了。這次你幫了家里，以后家里肯定不虧待你。”
葉知秋想起周嶼。想起他紅著眼睛說“知秋，五十萬彩禮我真的拿不出”，想起他說“**媽眼里只有你弟弟”，想起他最后轉身離開的背影。他們已經分手一年三個月了。
“爸，”葉知秋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捐一個腎，對我以后生孩子有影響嗎？”
沉默。
長久的沉默。
電視機里在放家庭倫理劇，女人哭喊著：“我為你付出了那么多！”男人吼回來：“那是你該做的！”
葉大川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