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味道，那時候她還很小很小呢。
我被她捧起來的時候，她的兩只手剛剛好能托住我的肚子。她把我舉到眼前，眼睛亮亮的。
“媽媽！這只小狗在看我！”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我那時還不懂她為什么發抖。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因為太高興了。
她從我的手心里往下看我，我也從她的手心里往上看她。她的臉圓圓的，白白的。她的眼睛好大，睫毛好長。
她突然笑了，露出一顆小虎牙。
“搖搖！我給它取名叫搖搖！”
搖搖！那是我的名字！是主人給我取的名字！
后來的很多年里，每一次聽到這兩個字，我都會豎起耳朵。不管是她在家里叫我吃飯，還是在街上看到我遠遠地招手。只要聽到搖搖，我就知道是主人在叫我！
我會跑過去。
不管多遠，不管多累，都會跑過去。
3
主人的家在一條巷子里面。
那是一個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種了一棵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樹，只知道夏天的時候樹上有蟬叫，好吵好吵。
主人不喜歡蟬叫。她會把耳朵捂住，皺著眉說好吵啊搖搖。
我就趴在旁邊看著她。她不喜歡的東西，我也不喜歡。
但是蟬叫這種東西，我也沒有辦法呀。我只是一只小狗，我連樹都爬不上去……
剛去主人家的頭幾天，我晚上睡不著。不是因為不習慣，是因為太高興了。
我以前睡在紙箱子里，冷冰冰的，硬邦邦的，餓了也沒有人管。
那時候我不知道什么是家。
我以為所有的小狗都是那樣活著的，餓著肚子，擠在紙箱子里，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把自己帶走。
然后主人來了。
她把我捧起來，貼在臉邊。她的臉軟軟的，熱熱的。從那天開始，我就有了家，有了名字，有了一個會每天摸我頭的人。
頭幾天晚上我睡不著，就爬起來走到主人的床邊。
她睡在上鋪，我夠不到，我就趴在床底下仰頭看她的床板。
木板很厚，我看不到她，但我能聽到她的呼吸聲。那呼吸聲好輕好輕，好安穩好安穩。
我就聽著那個聲音，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從床上探下頭來看我。她的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沒睜開。
“搖搖，你怎么睡在地上呀？”
她伸出手，吃力地把我抱了上去。被窩里好暖，有她的味道。我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她就笑了，說*。
那是我們在一起的頭一個秋天。
院子里的樹葉開始變黃了，風一吹，葉子就嘩啦啦地往下掉。主人帶我去院子里撿葉子。她撿起一片放在我的頭上，葉子遮住了我的眼睛。我甩了甩頭，葉子掉下來了。
她就哈哈哈哈地笑。
那天陽光真好呀，灑在她身上，金燦燦的。我看著她的笑臉，心里想，這就是我的主人了。
我要一直跟她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4
主人四歲那年冬天生了一場大病。她躺在床上，臉燒得紅紅的，嘴唇干裂了。
**媽給她喂藥，她不肯吃，哭著說苦。我在床邊蹲著，看她在哭，急得團團轉。
我想幫她，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就把腦袋湊過去，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
她睜開眼睛看我。她的眼睛紅紅的，眼眶里都是淚。
“搖搖……”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她的手指好燙好燙。
“搖搖……我好難受……”
我把腦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蹭了又蹭。
以前她不高興的時候，我這樣蹭她，她就會笑。可是這一次她沒有笑，她把手收回去捂住了臉。
“我不想吃藥……好苦好苦……”
**媽端著碗站在旁邊，急得沒有辦法。
我看了看藥碗，又看了看主人，突然想到一個辦法。
我趁著她們不注意，把頭伸到碗邊舔了一口藥。
那藥真的好苦好苦啊！我的舌頭都麻了！
我打了個哆嗦，甩了甩腦袋。
主人看到我的樣子愣了一下。然后她噗嗤笑了出來。
“搖搖你傻不傻啊！那是藥，狗不能吃的！”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媽趁機把藥碗遞到她嘴邊，她皺著臉，一口一口把藥喝完了。
喝完以后她朝我伸出手。
“搖搖過來。”
我湊過去。她抱著我的脖子，把臉埋進我的毛里。
“謝謝你，搖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