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夫君回到東宮那天，我懷孕了。

他是失憶流落民間的太子，而我是救了他的鄉野村婦。

所有人都說我命好，山雞成了鳳凰。

直到太子妃親自給我端來一碗落胎藥：“本宮未曾有孕，賤婢敢爾？”

太子拉著我的手，心疼不已。

“放心，孤定會為你找最好的太醫調理。”

一碗藥，一地紅。

東宮的大門，我是躺著進去的。

我沒覺得自己命好，只覺得嘴里發苦，心里生恨——這情劫，不歷也罷！

……得知夫君是太子那天，我的心中是歡喜的。

他興高采烈的拉著我的手，同我說去了東宮，再也不會讓我過苦日子了。

我信了。

可是那碗藥，卻是他親眼看著我喝下去的。

“半夏，別怕，孤會給你找最好的太醫過來，痛一會就不痛了。”

他是當朝太子，太子妃未生下嫡子前，所有小妾都不得有孕。

哪怕在民間，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騙了我。

痛。

很痛。

不是那種刀扎在身上的痛，而是用砍柴的鐮刀，一刀一刀磨在肉上，好了又磨停了又拉的痛。

那塊壞掉的肉就這樣吊在那里——停不下來，死不過去。

我躺在東宮柔軟的大床上，死死的抓住床沿。

雙目無神的看著頭頂，以為這樣，就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就能讓自己忘掉，這痛是從哪來。

可是，我忘不掉。

忘不掉剛知道懷孕時的欣喜，忘不掉摸著肚子時的小心翼翼，更忘不掉在我腦海里浮現過多次的小家伙……它來的那么悄無聲息，卻走得這般轟轟烈烈。

它什么也沒有做錯。

偏我，護不住。

“半夏，你受委屈了。”

太子不知何時來到床塌邊，他心疼的摸著我的額頭，像以前在村里那樣，溫柔的為我擦去豆大的汗珠。

好像一切都沒變，可是這抓心刺骨的疼痛卻無比清晰的提醒著我，一切都變了。

“你別怪太子妃，她是護國公的孫女，驕縱慣了。

左右不過一個孩子，這次沒了，我們下次還會有的。”

左右不過一個孩子？

我無聲的看著他，人還是那個人，可是心，怎么就變得這么快呢？

“殿下，那是我們的骨肉，是活生生的……一條命！”

我用盡所有的力氣想要控訴，換來的卻是他微微皺眉。

“半夏，別鬧。”

“孩子還會有的，而且你已經是孤的側妃了，難道還不夠嗎？”

一條命，換一介村姑搖身一變成為太子側妃，不管是誰，都覺得這是筆劃算的買賣。

多少人想要這個機會，擠破腦袋也落不到頭上來。

在太子的眼里，我該知足才對。

可是，憑什么呢？

就因為我是平民百姓，所以活該被折磨被落胎？

被灌藥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的意見，也沒有任何人在意，這側妃的位置我到底想不想要。

明明，我反抗得那么劇烈。

明明，我把刀都架在了脖子上——可是他們，什么也看不到。

或許，是看到了也當看不到。

因為，太子想讓我成為側妃。

而太子妃，想讓我落胎。